孫少安和金光明也都是精明人,知道有了金俊武的支持,在雙水村很多事就會容易很多,都願意分給他一點紅利。說定了這個事,胡永州又想起了一個事,對他們說:“要是有個外商,或者港商,台商啥的來投資一筆,就能拿到很多的稅收優惠。” 金光明覺得他這就是說笑話了,上哪兒能弄來這些東西,就對他說:“人家投資都去那好地方,咱這窮山圪珯,誰來呀?” “只要有個人頭就行,也不用他投錢,咱把省出來的稅給他一半,還是賺了;就是不算錢的事,弄個外資企業的黑牌車也夠氣派,路上違章了交警都不敢攔你——唉,實在沒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胡永州嘆口氣說,“就是好處太多了,得不到就心疼嘛。” 幾個人尋思了半天,兩瓶酒喝完了,也琢磨不出一個外商來,只能嘆息一番,各自回去。金光明晚上回去在家裡又說起了這個事,過來串門的大哥卻說記得當年母親在世的時候說過她舅舅的一個女兒,也就是金光亮的表姨嫁給了一個國民黨軍官,後來多半是跟着去了台灣。不過從來沒有聯繫過,那些年怕惹事,說都沒敢給人說過。金光明覺得還是沒譜,那表姨就是在世,也得九十多歲了,咋回來投資?但如果能找到,確實是一大筆錢,姚淑芳還是不甘心,在被窩裡和光明商量,還是要再想辦法找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去找了那門遠房的親戚的後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終於找到了一點線索。那個表姨已經去世多年,但聯繫上了她的老二兒子。這人和金光亮同歲,在高雄開一個水果門市,經過幾番溝通,他和金光亮三兄弟排了轉折親,然後以台商的身份前來投資。 原西這種地方能來一個台商很不容易,縣裡非常重視,一把手親自掛帥,負責接待和商務洽談。多數洽談都在黃原賓館進行,這邊的熱情周到的服務讓台商非常滿意。但有一個奠基儀式——也就是幾個人拿着鐵杴往一塊石碑上埋土——需要到現場去,以讓記者拍照。 拍完照已經是中午了,飯就安排在了雙水村孫少安的家裡。雖然地方看着簡陋,但廚師都是讓原西縣精挑細選出來的,其中就有已經退休的胡德福,馳名原西的紅燒肘子專家。為了顯示服務的專業,還臨時安排了一個服務員,專管給吃飯的人端茶倒水。這個事情就落在了孫玉亭的小女兒衛蘭身上,她已經在省城讀了兩年大學,現在放假在家。衛蘭和蘭香長的像,高挑的個子,漂亮的臉盤,形象不比黃原賓館的服務員差。 衛蘭倒酒的時候,台商一直在盯着她看,等到了自己跟前,他抓住衛蘭的手問:“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啊,”蘭香嚇了一跳,“我叫衛蘭。” “衛蘭,好好聽的名字哦。” 衛蘭想把手掙脫出來,卻被台商抓得更緊了,他繼續說:“你很漂亮,名字也很美——初次見面,送你一個禮物。”說着他把自己戴的手錶取下來,要給衛蘭戴上,“這是我在美國買的。” “我——我不要。”衛蘭掙脫他的手,跑開了。 孫少安看得眼裡冒火,也不再喊衛蘭回來,自己起來給他們倒水,倒酒,把這頓飯對付了過去。第二天一早,在縣裡的人的陪同下,台商帶着禮物到孫玉亭家提親。賀鳳英破口大罵,被孫玉亭硬給拉走了,怎麼着這也算是涉外事務,不能表現的太沒有素質。 當然他也不同意把衛蘭嫁給這個老漢——他比自己的年齡還大,衛蘭跟了他,活糟蹋人哩。然而那老漢有他自己的底氣,雖然只是一個賣水果的,但他知道幾個來大陸投資的,知道台商在這邊的待遇,也見過不少老頭過來娶一個年輕姑娘的。他認準了當地政府一定特別需要他,所以他放出話來,如果娶不到衛蘭,他就不簽合同。 他的估計是對的,碰了一鼻子灰之後,原西縣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留住這個來之不易的台商,縣裡只能繼續派人來勸說孫玉亭。孫玉亭把哥哥和侄子叫過來一起商量,一則他確實沒有主意,二則這也是農村的風俗,女兒的婚事,爸爸和親叔親伯都有決定權,少安又一直是孫家的頂梁柱。 縣裡的人告訴孫玉亭,如果不同意,那就是破壞招商引資的大戰略,成為阻礙經濟建設的絆腳石。玉亭害怕了,他是多年的老黨員,時時刻刻的堅決地跟着黨的大政方針走,怎麼能去阻礙發展的潮流呢?可衛蘭是他的親骨肉啊。 然而孫少安可沒有那麼高的涵養,對縣裡的人員破口大罵道:“硬要把一個十八九歲的閨女,嫁給一個七十歲的老漢,羞我的先人哩。” “可這是大戰略。”孫玉亭遲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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