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自由意志18.歷史規律必然要“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

澄清了歷史規律，是自由意志創造的，另一個也被二元架構滲透了，同樣流傳久遠的錯謬見解——歷史規律的“客觀性”在於，“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也就不攻自破咧：既然歷史規律，是自由意志創造的，那它們怎麼可能，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吔？倒不如說，歷史規律只有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才可能產生存在，亦即被創造出來，不是？

《求知愛智》說了，要是不偷換概念的話，原初意思上的“客觀性”，只能是指“存在於主觀心理之外”，因此與“不能抗力”“不能控制”意思上的，“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明顯有別；隨意將二者混為一談，不僅理論上，而且實踐中，都會造成嚴重後果，其中有不少，現在還清晰可見呢。悲哀。

其中一個哈，就是誤導人們相信，未來發展的趨勢走向，是歷史規律早就規定好了的，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因此各位不管贊成，還是反對，都木有用。不好意思吔，親，“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金句，一方面啟發我們領悟了，好促成自由，壞阻礙自由的精闢道理，另一方面不幸也包含着，這樣子的誤導意蘊，仿佛暗示人們：面對浩浩蕩蕩的世界潮流，帕累托最優的決策是，隨波逐流，打順風局，不弄潮，只高潮，嗯哼。

這樣子的暗示，錯在哪啊？錯就錯在，忽視了前一篇的結論：既然歷史規律，以及世界潮流，都是自由意志創造的，它們壓根不可能，事先已經被設定好，更不可能被什麼人，提前就確定地把握住，然後再和盤托出，號召大傢伙一致順從，並且最好還採取，“既然是不能抗力，那就慢慢享受喔”的態度……

其實呢，前一篇說了，前人創造的歷史規律，對後人不屬於不能抗力；後人沒能改變它們，創造新的規律，達成新的自由，只是因為他們基於，差不多的自由意志，照着和前人差不多的模式，在碰撞交織中展開了，差不多的自由追求，如同我大清的儒人，讓古老的王朝更替律，再次復興了一回那樣子，不是？

不用講，與二元架構的主張相反，人們確定地認知了，前人創造的歷史規律後，如同認知了並非出自人的創造，而是自己如此形成的自然規律一個樣，也能針對未來發展的趨勢走向，做出自己的預測，並且據此引導自己，在接下來的交織碰撞中，成功地實現，心心念念的自由追求。

可是哈，我們在因此承認了，有關歷史規律的正確認知，也能幫助而不是阻礙，人們追求自由的同時，切不可將這樣子形成的，對未來趨勢的預測，說成是什麼“必然真理”“科學規律”，甚至憑空賦予它們，“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性”，具體論證如下。

首先呢，要是因為自身有限的緣故，人們對過去現在的許多歷史細節，都難以確定認知的話，那因為同樣的緣故，人們對未來的歷史細節，就更難以確定地做出預測了，如同眼下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精準地預測出，2024年大選中，驢象兩邊的候選人，各自的具體得票數目，究竟是多少那樣子。

其次呢，哪怕人們依據的是，有關歷史規律的正確認知，甚至還採取了，非認知價值中立的態度，他們對未來走向的任何預測，也都木有理由，事前就被視為，正確的“科學規律”“必然真理”。原因不複雜喔：同義反覆地說，任何符合事實規律的正確認知，都要等到事實出現，規律形成，擺在那裡啦，才能得到確定性的指認，成為“必然真理”“科學規律”。謂予不信，敬請回想一下，2016年大選中的希拉里，提前給出的某些“事實描述”。呵呵。

這個意思上講，像“必然真理”“科學規律”這樣子的說法，就僅僅適用於，歷史發展的過去，以及現在了，因為對於歷史發展的未來，人們最多只能形成，概率很大的預測，卻不足以得出，任何有資格叫作“科學”的確定性真理。換個方式說吧：未來只能預測，沒法做出定論。

不好意思喲，親，在相對疲軟的程度上，這一點同樣適用於自然界，因為總有一天，就連“太陽明天照樣升起”，這條“科學”的預言，也將淪為某種，假得一塌糊塗，不僅止於智者，而且連愚者們，都不會信不會傳的謠言。冷酷。

再次呢，如同川普2016年，拜登2020年，事前做出的預測那樣子，人們事前做出的，任何概率很大的預測，即便事後被認為是正確的，成了“科學規律”“必然真理”，也木有資格因此被戴上，“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意思上的，“客觀性”桂冠，因為嚴格說，它們只是對於某些人，而非對於所有人，才有“不以主觀意志為轉移”的不能抗力。

怎麼講啊？照前一篇的說法，未來發展的實際走向，歸根結底取決於，參與歷史進程的人們，基於不同的自由意志，從事的不同自由行為，在糾結複雜的交織碰撞中，最終形成的因果關聯，尤其取決於，哪些人實施自由意志的時候，做出的自主決定，在這些因果關聯中，產生了最有決定性的權重作用。

問題在於，只有在碰撞交織中，發揮了最高權重的決定性效應，亦即占了上風的那些人，事前做出的預測，才最貼近未來的實際走向，從而有理由在事後，被說成是正確的。相比之下，發揮決定性效應的權重不高，反倒被別個決定了，亦即占了下風的其他人，事前做出的預測，尤其是自以為一定達成目的的預測，事後會發現，往往搞錯了。流淚。

這個意思上說，歷史的決定論和非決定論，也只能在有限範圍內成立了：同義反覆地講，在複雜糾結的碰撞交織中，誰的自由意志占了上風，就成了歷史決定論的主角；誰的自由意志占了下風，則成了歷史非決定論的配角，如同古代中國的王朝周期律，以及現今美國的驢象更替律，清晰展示的那樣子。

也因此，某些預測之所以，事後被認為是正確的，甚至成了“必然真理”“科學規律”，恰恰是由於，它們和占上風者的自由意志直接相關，也就是以占上風者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儘管它們同時的確又是，不以占下風者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因為占下風者最終沒抗住，敗下陣來了咧，嗯哼。

這樣子瞅，不管是誰，也不管規範性立場如何，事前就聲稱自己的預測，屬於不能抗力的“科學規律”“必然真理”，照13篇的解釋，其實都等於，把實然當應然，以占上風者自居，虛張聲勢地宣布，自己的主觀意志，代表了浩浩蕩蕩的世界潮流，是其他所有人的主觀意志，都扛不過去滴，文言又叫，“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只不過有意無意中，偷偷省略了“其他所有”，這個少不了的修飾語，便於它打着“客觀規律”的旗號，招搖過市……

舉個例，你老兄在“家庭發展”中，一貫服從老婆大人的指令，自然會讓她的主觀意志，成了不以你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一定貫徹到底的“必然真理”；而她顯然也會樂於，給自己的主觀意志，戴上“客觀規律”的桂冠，用來強化她的，壓倒性不能抗力，逼着你在她面前，總是自慚形穢，狼狽投降。憋屈。

於是乎，撇開了人性邏輯這類，雖然深度支撐着歷史，卻屬於哲學範疇的東西不談，嚴格意思上的歷史發展中，從來沒有任何能夠預先確立，號稱“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毋寧說，任何歷史規律，不是這撥人實施自由意志的結晶，就是那撥人實施自由意志的成果——講得更準確點，都是人們的不同自由意志，在複雜糾結的碰撞交織中，重複形成的一定如此特徵。不然的話，自由意志與歷史規律，怎麼還能維繫最親密的兩位一體？

於是乎，撇開了像維蘇威火山的爆發，確實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地，改寫了龐培城的歷史，這類源於自然界的事件不談，歷史發展中也從來沒有，對所有人都是不能抗力的命定論。毋寧說，任何避免不了的歷史事件，不是以這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就是以那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如同那些據說是，不能抗力的戰爭，不過是某些人，基於自己的意志，違背別個的意志，硬搞起來的那樣子。無論如何，所謂“人能控制”，也就等於“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這個意思上說，歷史的命定論和非命定論，同樣只能在有限範圍內成立了：同義反覆地講，在糾結複雜的交織碰撞中，誰的自由意志有了壓倒性，就是歷史非命定論的順昌者；誰的自由意志被壓倒了，則是歷史命定論的逆亡者。

趁機插句嘴吔：當年波普反對“歷史主義”，拒絕把事前的預測，說成是客觀的規律，主要也就是衝着那些，宣稱歷史規律都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觀點去的。可惜他的理論水平不咋滴，尤其拎不清“確定”“決定”“命定”，三個詞的微妙異同，甚至還劍走偏鋒，斷言歷史發展，既沒有普遍規律，也不能加以預測，結果說了老半天，也沒幾句說到點子上，白忙活了一場。不過這也是後話咧，或許永遠都不會表。懶惰。

從中不難看出，二元架構由於強調，柿油意志與必然規律對立，兩千年來給人們對歷史的認知，帶來了怎樣廣泛深重的負面影響，包括但不限於，誤導人們以為，歷史發展是隨機偶然的，找不到必然規律；歷史規律會束縛柿油意志，只有打破歷史規律，才能實現柿油；歷史規律如同自然規律一個樣，也是不知道誰，早已設定好的，還有着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性……

說白了，無論必然，還是規律，其中也包括了歷史規律，都不過是人們對於，重複性現象的確定性認知，因此既是求知慾的瞄準目的，又是引導行為的有效工具，甚至還能被，人們的自由意志創造出來。所以哈，非把它們說成是，柿油意志的對立面，純屬西哲胡搞瞎弄亂發明，吃飽了撐的腦溢泥見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