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你感覺怎麼樣？”

           范學德

         天陰，預報二十分鐘後有小雨。又如何，現在還沒下。

          雨，還是露珠，落在了臉上，一點點，是圓點，好小。濕意，連着詩意。

          這家子鹿，四口，正在小溪中間喝水，遊戲。溪水清清，漫過石頭，跌下去，激起白花花的水花，一朵朵。小鹿兒喝了兩口水，抬頭，扭頭，走向媽媽，是要親吻嗎？媽媽扭過頭，是不是示意，別調皮。找你爸。它又向爸爸走去。哥，還是妹妹，正依偎在爸爸身邊。

          我的心渴慕神，如鹿渴慕溪水。此刻此景，我與大衛的心相通。

          下小雨了，雨點落到黑頭髮上。

且行，且歌。“……我要歡呼，向你舉雙手，向你揚聲高唱哈利路亞，因你喜悅我們，是我的力量榮耀，願在光明中與你同行。”

主啊，你現在正與我同行。

          因“哈利路亞”，又想起了四個字，不斷地吟唱：“以馬內利，以馬內利，你的名稱為以馬內利”。

一頭金髮的少男，赤裸着上身超過我，獅子王，頭髮正是這樣蓬鬆。兩位跑步的中年婦女，連後背也如此美麗，那是力量與美的結合。跟着一堆人跑幾步，兩女四男。他們的鞋底，紅、藍、黃、黑、白，一起，一落。笑聲朗朗，令清新的空氣分外甜美。“你感覺怎麼樣？”雖然沒問我，但我還是說，好極了。今天連跑步都覺得輕鬆。

什麼“ dear”？你們幾個一大早就撒狗糧啊! 前面的婦女也驚訝了，扭頭，向左看。左手邊小樹林，天哪，是一隻鹿， Deer！

          “早”，這是第二次在綠道上聽到的中文問候，一個小伙子，華裔，一邊跑，一邊點頭，微笑。我，還之以“早”，還之以微笑。又一對年輕伴侶迎面而來，聽他們用普通話說“昨天……”，我揮手說：“早上好”。他們笑了，忙不迭地說：“早上好。早上好。”歸途中又遇到他們。他們先對我說：“跑回來了啊。”我問：“你們跑了多遠？”“十英里。”“哇，太牛了！”

          橡子熟了，落地，爆裂。有的裡面空了，有的還有一兩粒果實躺着沉睡，等待松鼠拿走，作為冬糧。

          小雨濕透了衣衫。真好。好幾天沒下雨了，小草和大樹都乾渴了。心型的小草葉上，躺着幾滴雨點，一片翠綠上，數點晶瑩。風過也，玉珠顫抖，散發微光。

          人，也會渴。妻兒上個周末就囑咐了，遠足時，帶上水。我還是沒有帶，但我知道，一個路口旁，會有人放一個小水箱。沒想到在我到達的終點，又一個。拿出好心人準備的小水杯，痛飲三杯，好甜。歸途中再見水箱，再喝三杯。把眼鏡和空杯放在水箱頂，拍照，留念。

眼鏡上布滿小水珠，好像許多小太陽，半圓，遮上了薄薄的陰雲，灰色太陽。有時月亮也是這樣，灰色月亮。太陽與月亮也與我同行，向前，向前。

站立在溪邊休息處看水，還有人在這裡自拍或與狗合拍嗎？問號還沒加上底下的點，噗哧一聲，受驚的大藍鷺躍起，奮飛。沿河谷，雙翅振動，雙翅收攏。轉眼間落在五十米外。

我亦奔跑。在這兒，在這兒。百步後又見大藍鷺，它站在溪水邊。嘿，好朋友，我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話，我愛你飛翔時的矯健，也愛你靜立時眺望遠方。

居然我成了老烏龜的的遠方，站在Marsh Park公園的觀景台上，老烏龜的頭伸出水面，死死地看着我，估計，等我投食。我不得不說對不起。解釋，其實我也沒吃早飯。

這一小塊濕地，成了水上樂園。兩隻老烏龜要碰頭了，先撞肩，各自東西。小烏龜游到大烏龜邊上，長者對晚輩不客氣，伸出大爪子，輕輕一撥，去那邊玩。小傢伙知趣，自娛自樂，轉大圈，前前後後的小爪子，上上下下，擊水不止。另一隻小烏龜湊上來，哥倆好，姐妹花，一起快樂。大個頭的老烏龜也要入隊，結伴，同游，同樂，三龜行，也必有我師嗎？

一萬多步了，達到目標，往回走。

柏油路積了少許的水，這兒一巴掌，那兒一塊。路面成畫面，成畫廊，一步，一景，一畫，是地道的水墨畫，千里江山圖。大樹倒影，變化萬千，好奇幻。跑步者成了畫中人，地面上，突現藍色身影，還有的身影是綠色、是紅色。儘管轉瞬即逝，但在水面停留的片刻，倒影很美，藍、綠、紅，光滑地浮動。

2923.9.23 記清晨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