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塔克魯斯山中的奇遇 一日,貌似因為工作勤奮,頂頭上司賞假一天。於是,當天一大早,將大少送到學校後,俺裝上登山行頭,徑自開車奔了聖塔克魯斯山。 硅谷南灣所在的縣是聖塔克拉拉縣,西邊隔着一道海岸山脈則是聖塔克魯斯縣。這道山脈的面海一側就被籠統地稱為聖塔克魯斯山脈,大山中有一條很著名的步道,喚作“Skyline to the sea”,中文名字或許可以譯作“從天際到大海”。很浪漫的名字—從高山之巔奔向大海之濱。 步道的起點是35號與9號相交處的海岸山脈的山巔,中間穿過Big Basin紅木州立公園,終點就是太平洋海濱。今天,俺計划走到Big Basin公園的總部,大約21英里,然後在236上搭順路車,返回步道起點的停車場。因為是工作日,不便叨擾其他人與俺同行,遂獨自一人上路。 8:45AM,背上登山包,踏上征程。 開始這一段路,是在9號公路的兩側或左或右地並行,大致是在Castle Rock州立公園的範圍。相傳肌肉男州長--終結者阿諾要關閉加州境內的大部分州立公園,不知道未來是否會影響到聖塔克魯斯山中的幾個州立公園的生存。 這一段路的落差不大,大致是沿着山脊向下走,全程近10英里,起點Saratoga Gap的海拔是2500呎,終點Waterman Gap是1200呎。一路上都是密林,透過樹林的間隙,偶爾能夠望見遠處一重重的山巒。老實說,景色一般般。惟一值得一提的是,三五成群的紅木樹林矗立在陡峭的山坡上,步道穿行其間,頭頂上的松濤聲和不遠處的9號公路上汽車行駛聲,二者交織在一起,也算是自然環境與人工產物的一種結合。 11:15AM,抵達Waterman Gap,這裡有一個背包步行者的宿營地。理論上,Skyline to the sea需要三天時間完成,這個宿營地是第一天的落腳點,下一個則是Big Basin總部附近的Sunset營地,基本上每天走10英里。結果,俺的速度有些快,2個半小時走了人家一天的路程。 過了Waterman Gap,就是9號與236號的交匯點。步道從這裡開始,離開9號,轉向236。236是縣級公路,巨窄,而且彎道巨多。開車行駛在這條路上,握方向盤的兩隻手要像雨刷一樣,不停地左右搖擺。公路的兩側是連綿不斷的紅木林,行駛其間,猶如闖入了童話世界中的巨人國,紅木林實在是太高大了! 這一段的前半段要從1200呎上升到1800呎,坡度雖然不大,但是影響了速度,時速下降至不足3英里。另外,中間一段路曝露在陽光下,有些曬人而且悶熱。漸漸的,俺感覺到有些疲累。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步道脫離了236,拐下山脊,進入山谷中的小溪旁,空氣一下子變得既濕潤又清涼。 14:15PM,在獨自跋涉了5個半小時後,俺終於進入Big Basin公園內。這一段步道雖然古舊,但是維護的相當好,隔上不遠還設有原木打造的長椅—一段紅木一剖兩半,拼在一起,一個是凳面,一個是椅背。 此前,一路之上俺只遇上了一個背包客,進入紅木公園,遊客漸多,前後遇上了有好幾撥做短途步行的遊人。大多是外州來客,仰着頭,瞧着高聳入雲的紅杉樹,嘖嘖稱奇。 15:00PM,抵達公園總部。全程21英里,耗時6小時15分鐘,俺的速度還是蠻快滴。 在總部的小吃部買了一瓶能量水灌下肚,又給空空地水瓶里補充了一些飲水。又在總部的博物館裡轉了一圈,就匆匆上路了。一路之上,俺僅僅歇息了四次或者五次,每次不到3分鐘。 15:15PM,沿236公路往回趕。一邊走,一邊尖着耳朵聽汽車行駛的動靜。遵照獨行客的經驗,走在馬路的左側,以免被後面的車撞到。所以,前面來的車要避讓,因為彼此都在同一側上,後面來的車則握拳伸出大拇指,上下搖動着示意搭順風車。 一開始的時候,根本就不回頭,只是邊走邊向身後來車伸手示意,心裡想着,這不立馬就會有車停下來載俺。。。結果,一輛接一輛的順路車從俺的身邊飛駛而過,根本就沒人搭理俺! 半個小時後,在截停了幾輛車不果之後,俺的心裡有些發慌。除了前往Big Basen遊玩,基本上沒有車會跑到236上來,這條路其實很僻靜。因為俺這人喜歡出汗,所以運動的時候總是在頭上裹一條毛巾遮擋汗水,乍一瞧,本拉登似的,大概車上的人以為俺是恐怖分子什麼的,於是,摘下頭上的毛巾,圍在脖子上,又把遮陽帽規規矩矩地戴在頭頂上,一轉眼,阿拉伯牧民變成了西部牛仔:) 然後回到公路的右側行走,截車時,停下腳步,擠出俺所能想象出來的最燦爛的笑容,衝來車揮手示意。還是不行,甚至有一對白人老夫妻看見俺殷切的目光,居然把眼神避開。。。看來,人們是有同情心卻沒有助人的勇氣。 16:15PM,按照公路上里程牌,俺已經在一小時內走過了4英里的路程,按照這一速度,走回停車場大概要晚上八九點鐘了!現在的日落時間是7點多一點兒,到時候豈不是還要趕夜路?嚇唬俺家二少的話,一千頭山獅一萬隻野鬼什麼的,會不會來找俺的麻煩?辛虧俺的背包裡面還準備了一個手電,另外還有4條備用的能量棒,飲水還有一瓶半,這至少是吃喝不愁。。。 手機沒信號,公路兩旁也沒有電話。俺當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一直走到9號公路,那裡車流量大,沒準有人膽子夠肥,會載上俺一程。另外,9號上面可能會有電話亭,到時候再向家中求援。 16:30PM,在連續跋涉了近8個小時,走過了25英里的山路之後,俺漸漸感到疲憊加劇,小腳趾頭也隱隱作痛。。。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第8輛車還是第9輛車從後面駛過來的時候,俺側身伸手,上下搖動,來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從俺身邊疾駛過去。那一時刻,寫在俺臉上的“失望”倆字,一定很大很大。。。 就在這個時候,那輛已經開過去的車,卻在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駛下公路,在左側的空地上掉了一個頭,停了下來。俺不敢確定那車是在等俺,依舊不緊不慢地走俺的路。司機一側的玻璃窗搖下一半,一隻手伸出來向俺示意:上車! 啊,幸福怎麼來的這麼突然?牌長常說的那句話玩笑話,一下子閃過俺的腦海,俺滿面堆笑,開心地拔腳朝那車跑了過去。車上只有一個人—一位女子,一位妙齡女子,一位非常青春的印裔MM!俺的眼前頓時閃過了無數的小心心。。。呵呵。 為了不把遲來的幸福一下子驚走,俺小心翼翼地站在副駕駛一側,隔着車窗與MM對話:俺要去35與9號的交匯點,不知道可否方便? MM低頭鼓搗了一陣子手裡的導航儀,神情有些茫然,最後抬起頭望着俺,語氣很堅決:沒問題,我會送你到你要去的任何地方!顯然,她並不知道俺的目的地的具體位置。俺問她去哪兒?回答說是Berkeley。俺鬆了一口氣,順路! 上車,在副駕駛位上坐定。轉過頭,非常誠摯地謝過了好心MM,話匣子由此打開。 俺的一身野外行頭以及風塵僕僕的模樣,大概引起了MM的極大好奇,她問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在野外里走了幾天?俺說才8個小時,但是已經走了20多英里。MM的嘴巴一下子張的很大,說,昨天她走了11英里,今天就再也走不動了,只好提前打道回府。 俺說,山野遠足,需要一個適應過程。對於初學者而言,第二天是最難熬的,不僅疲勞,而且肌肉酸痛。。。MM問俺是否經常遠足?俺說近年來的確如此,因為是家庭醫生的建議。接下來,簡略講述了一番今年夏天攀登惠特尼峰的情況。MM顯然對此沒有太多的概念,問俺是不是在說華盛頓州的那座雪山? 接下來的談話中,還是MM說的多一些。一來俺的英語太爛,二來在陌生女子面前話太多是大愚若智之舉,據說要欲擒故縱,哈哈。 MM說,昨晚她獨自在營地露營,晚上有些不敢入睡,因為擔心熊。。。俺說,沒有關係,灣區的熊在100年前就被殺光了。MM說,昨晚在營地宿營時,晚霞燦爛,當時心情很難形容,希望時光從此停留。俺說,是啊,獨自一人行走在密林深處,頭上的陽光和腳下的樹葉,感覺也是非常獨特。。。 後來的話題又扯到了環境保護一類形而上的東東,具體內容不記得了。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靜靜走過。 一陣沉默之後,MM問俺,你在這裡有家庭嗎?俺心裡一通狂笑,印度MM真是勇猛直率!回答,有。MM沉吟片刻,又問,有孩子嗎?俺說,有啊,不過他們都不願意跟俺一起出來遠足。MM噗哧一聲笑出聲來,是啊,這段路實在是太難了也太長了! MM的語調明顯變得輕鬆了許多,一對陌生男女之間的好奇、矜持與試探的曖昧氣氛,一下子轉為中年大叔與青春MM之間的溫馨互動。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到了地點,俺下車,她走人。揮手從茲去,不帶走一片雲,呵呵。
後記:回家後,向掌柜的匯報此事,居然不信。次日在球場上跟球友吹牛,還是不信。哈哈,看來,以中國人的文化背景與性格特徵,還是很難理解這件事情:陌生男女在野外相遇,短短幾十分鐘內,居然演繹到了這種程度—探討成為男女朋友的可能性。 從此之後,俺對於老印的觀感大大改善,除了那天為印度MM在大山中搭救而感恩之外,主要還是對於老印的無恥多了幾分理解—老印與老中就是一根槓桿上的兩個極端:一個魯莽,一個內斂。老印的無恥,其實是相對於老中的含蓄而言,也許在老印的文化氛圍內,這僅僅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我想要,我就大聲說出來;我知道三分,我就不妨表現出來十分。如果大家都處於同一種文化價值體系下,不約而同地一起說大話,也就沒有什麼好壞善惡之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