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系代發我中學時代老學長的博文。 這個老知青是他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校友。 對他的遭遇我早有所聞，如今讀完老學長的描述，更是感嘆唏噓。 知青那一代的遭遇在歷史上是前無古人，絕不能重蹈歷史覆轍再有後者！ 一，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知青，這個曾被有識之士們譽為共和國最辛勤的一代，共和國的驕傲，脊梁…… 50多年過去了，知情們的境遇也各有不同，有深居高位的，名聲顯赫的，腰纏萬貫的，出國留學的，當然也有企業下崗的……唯有程兄，卻是少有不幸淪為過階下囚的！他的人生酸甜苦辣，五味雜陳，呈現出鮮為人知的知青一代的另一面。 ……在那場史無前例的造青運動中，程兄上山練過腿，下鄉練過背，吃了苦頭，嘗到了做人的滋味。沒想到剛放下鋤頭，參加工作，又不幸捲入階級鬥爭風暴的漩渦，淪為階下囚。 程兄今年78了！是最老資格的老三屆，69年下鄉去了渝黔交界的大婁上區落戶。73年在公社完全小學（簡稱完小）代課轉正，結束了四年艱辛的知青生活。我們回城了，他雖沒能回來，留有遺憾，但能吃上公糧，同樣令十里八鄉的村民羨慕，尤其是漂亮的村姑，能攀上個工礦的，當兵的，教書吃皇糧的就是最大的福分，上門提親的不在少數！ 高中畢業生教小學，工作輕鬆愉快。平時間閒來無事還可以去街上坐坐茶館，下盤棋。程兄為人仗義，一來二往結識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 他平時喜歡武術，愛看三俠五義之類的俠書，有些劍仙俠客的情結。高中時就師從少年武術冠軍，同窗好友大黑娃，學得一手少林拳棍。下鄉後也不曾懈怠，早晚都堅持練練，還破例收了兩個鎮上的徒弟，打拳舞棍，逐漸有了些名聲。再加上程兄性格豪爽熱心，遠近朋友有啥糾紛，擺不平的都願找他協商調解。沒想到樹大招風,犯了大忌！不幸引來牢獄之災： 那是1973年的一個趕場天，程兄小弟從城裡來玩，帶着幾個朋友正趕場，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抓小偷囉！街上大亂，只見幾個帶着袖標，民兵模樣的人扭送着一個時髦小伙從人群中走過來，徑直往公社走。邊走邊喊讓開，讓開！ 出事了！程兄弟趕緊報信，請求哥哥出面到公社救人。程二話沒說就急匆匆的趕到公社，心想，畢竟是客人，不能不管，先問清楚情況再說，不能隨便抓人噻？ 公社武裝部已經把人關起來了，邊遠山區，從前就匪患無窮，階級鬥爭的弦繃得緊緊的，武裝民兵隨時隨地出現，可以抓人。程兄沒見到人，並告戒不要管不該管的事！似乎已經確認是小偷了！他心有不甘，晚上又去了趟，屁股後四五個人也跟着去了，他徒弟還大聲吼叫放人！有向公社示威要挾的嫌疑？公社早有防備，組織了十幾個民兵輪流值守。事情性質正悄悄地發生變化，他卻全然不知。 學校領導也找他談話，提醒他你現在已經不再是知青了，要服學校公社管！現在是嚴打時期！好自為之！ 說到底，程兄也像你我一樣，就是個剛參加工作不諳世事的知青，根本不懂政治，並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明白嚴打意味着什麼？覺得去公社了解情況很正常，不存在服不服管的問題？回到家裡，一幫人余怒未減，依然在一起議論紛紛，看如何設法要求公社放人？ 其實，公社已暗流涌動，早已盯上程兄了，在那些老少邊窮地區，他平常的所謂“名聲”早已引起公社警惕！“調解擺平糾紛”，更是管了不該管的事，是絕對忌諱的，被懷疑為黑社會老大？甚至被階級覺悟高，警惕性高的人懷疑要搞武裝暴亂！理由很簡單，經常晚上練拳腳，舞棍弄棒的，如今又結夥鬧事！理所當然被列為這次打擊重點。抓小偷只是藉口，自己撞在槍口上了而已；公社正秘密調兵遣將，布置如何抓捕他才是真呢！ 果然第二天晚上，月黑風高，為了應對他的反抗，專程從縣裡調來了幾個武裝刑警，事先埋伏在他房子旁邊，趁其不備，幾個彪形大漢突然衝進屋裡將其按倒在地…… 接下來就是五花大綁，武裝押解，掛牌遊街示眾。牌子上赫然寫作打倒反革命武裝暴動份子程某！被縣裡視為這次嚴打的最大收穫，游遍了所有區社… 程兄落戶的渝黔交界山區，解放前匪患無窮，當地公安以擅長抓土匪暴亂集團而聞名，每年都要揪幾個出來，視為貫徹落實階級鬥爭的具體表現，視為每年的最大政績。 程兄竟然僅因喜好習武，多管閒事冒犯了公社被抓，淪為了階下囚。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荒唐可笑，千古奇冤！為此他付出了寶貴的青春和慘痛的代價，令人扼腕嘆息，感嘆唏噓！他的悲劇是對愚昧無知的嘲諷，草菅人命的鞭笞，更是對民主法治的期盼和吶喊！ 二，牢獄之災 逮捕後他一直關在縣拘留所，幾十個人擠在監室里吃住，封閉悶濕，髒臭不堪，每天學習洗腦，背誦監規，不厭其煩，周而復始長達二年之久。除此之外，案子是以反革命武裝暴亂集團主犯抓的，煞有介事，說有綱領，有口號，有刀棍武器……註定是一樁駭人聽聞的重案。 然而消息傳來，同學朋友非常驚詫，沒有一個相信是真的。包括從事公安工作的，認為他根本沒有這個組織能力，也沒有這個動機。不過是喜歡邀約幾個人打拳舞棍，切磋武術而已；平時坐茶館給人調解糾紛，也就是出於江湖義氣，受人之託，主持公道而已！他又沒有掌紅吃黑，坐收漁利？至於武器，不過就是他武術行當的行頭；同理，發發牢騷是有的，所謂反動言論，甚至綱領可能有點牽強附會，無限上鋼喲。八成是搞錯了！ 荒唐可笑的是，連你我外行都知道案子有可能是搞錯了，縣社公安還硬要往上報，是為了湊數完成任務，還是職業毛病看人不順眼，懷疑一切，利用職權，亂抓亂關呢？市公安局畢竟政策水平高一籌，一直壓着不批，打回重審，材料根本不夠啊！反反覆覆判不了，十分尷尬！人也抓了，街也游了，退回公社人家學校不接！今後何以教書育人？縣公安進退兩難，咱辦？最後來了個腦筋急轉彎，改判窩藏小偷及宣傳反動言論罪。硬判了他五年。然後送川南某煤礦勞改服刑。鑑於已經拘押兩年多，只需再服刑兩年多就滿了。一場歷時兩年多的反革命武裝暴亂集團案的鬧劇終於收場了。 發配川南煤礦勞改以後，反倒舒服了不少，可以下礦自遊走動，比在拘留所擠在一屋，只有放風才有自由好多了。他具體發配去了掘井隊，十幾個人一班，他身高體壯，負責掌握掘進機，其餘有搭架子的，點炮的，出渣的，還配有一個專門負責觀察測試瓦斯濃度的，大家在井下被人稱着死了還沒埋，命是栓在一起的，誰都不可能單獨全身而退。只有齊心協力，小心警慎共同完成每天掘井任務。三班倒，累是累，但有吃的，送到井下來，白花花的饅頭，有時還有肉吃，七十年代，外面都還憑票，勞改犯知足了。最怕的是遇到瓦斯突出和不小心被機器弄殘弄傷，他們組運氣不錯，瓦斯沒遇到，致殘的也沒有，命在賤也是娘給的，還得活着回去見老爹娘呢！見過有個毛頭小伙，手被截斷了，太慘了！ 節假日破例，聚餐允許喝酒，雖氣氛熱鬧，但酒足飯飽之時，不禁悲從中來，噓噓流淚，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鄉愁，就有思親之苦！ 節日演出，獄中人才濟濟，高手在民間，雜技，歌舞，器樂輪番上陣，精彩紛呈還讓犯人們分享少有的快活。大家津津有味，全神貫注，恍若隔世，自覺已不陷囹圄之中，不在高牆之內……服刑的日子雖令人苦澀，也令人高興難忘。 日子不好混，混起又不經混，一晃五年的刑期屆滿，他被轉至“出監組”學習洗腦，準備出獄。眼看離出獄的日子越來越近，心情不免有些激動，想回家又有種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感覺。那些天心情反而不平靜。突然一天，他從給他孩子補課的管教口裡聽到一個令人激動的消息，七八年高考招生開始報名了，而且重點招老三屆學生！這無疑是火上澆油，使他的心情更加不能平靜！晚上他左思右想，作為老高中畢業生，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論成績他還當過物理科代表，自覺數理化不錯。考慮半天，他得走！反正刑期已滿。於是他偷偷摸摸忐忑不安地回重慶了，趕緊打聽，社會青年要憑戶口簿和畢業證報名。他的戶口還在礦上呢！讓他心頓時冷了半截，這下他才感覺自己太冒失，太衝動了！無奈之下，第二天早上又匆匆忙忙趕回礦上。好在時間只有一天，而且是為了參加報考，管教們的孩子還在指望由他補課呢！也就體諒包含了。有驚無險，這段插曲成為老三屆高考歷史上的一段傳奇，成為茶餘飯後的笑談。 三，遲來的愛 程兄78年出獄，正好趕上文革結束後全國性的平反怨假錯案。橫加在他身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通通洗刷一清，由反革命，窩藏犯搖身一變成為活脫脫一個光明正大的公民！當聽到宣布的那一刻，簡直就是五味雜陳，由囚籠到人間，五年漫長的的屈辱煎熬啊！恍若隔世。正道滄桑，頭上神靈，讓人感嘆唏噓不已！ 真所謂“洞中才數日，世上已千年”。世間的一切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一份工作，能自食其力。世俗的眼光不一樣，他雖然已經平反昭雪，人家始終眼睛有毒，警惕他背後隱藏着什麼？階級鬥爭的弦還繃得緊緊的，寧肯錯過，也不願自找麻煩，去招個曾經的什麼犯！ 他四處碰壁，感覺世態炎涼，今後的日子並不樂觀。天無絕人之路，最後在親兄弟的擔保下找到一個上下搬運的體力活。工廠產品供不應求，正缺勞力，只要努力干，工作肯定是不成問題的。看來生活算是安頓下來。 五年牢獄之災，一晃已是三十二歲了，光棍一個，孑然一身。早過了談婚論嫁的最佳年齡，他想也沒用！最後好心的朋友給他介紹認識了他的第一位妻子小華。先不提她的長相性格如何，這遲來的愛足以給他帶來欣喜和幸福了。 命運的不公，使壓抑已久的愛情的情緒如潮水般奔湧出來。無法阻擋！ 雖然她心直口快，口無遮難，還帶霸子；雖然她只有小學水平，品味不高，還自以為是，雖然親友極力反對，她也有些猶豫，但他們最後還是結合了，她半推半就地嫁給了他，他迫不及待地娶了。 第二年女兒呱呱墜地，看着襁褓中女兒，十分像他，心裡樂得合不攏嘴。有了新的生命誕生，就有了生命不息的傳承，他的一生充滿希望。他早出晚歸，拼命幹活，大包小包搬運產品，加班加點裝卸貨物，累並快樂着，幾年下來，不但提前轉正，後來還將他評為先進個人，額外嘉獎他2%的升級指標，多升了一級，令工廠的人刮目相看；冷眼旁觀，詆毀他的人都突然熱絡起來，用他的辛勤勞動，良好表現自證親白，昔日的“勞改犯”搖身一變成先進了！ 升級加薪的意外收穫，令老婆也興奮不已，抹平了她對生活艱辛的一些埋怨，尤其在親友同事面前說起話來也更有底氣，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回到家裡對程兄也是笑臉相迎，飯菜早做好了端在手上吃現成。還直接了當地説，你明年再升一級我就可以不去上班了，累得很，就在家帶娃兒。她說得輕巧，那些年工礦企業還有叫老二級的，指的是六二、三年參加工作的人，到七八年已經十五、六年沒有升級長工資了！程兄要想連升二級那真是壓力山大！ 不過，為了這個家的幸福，程兄啥都願意干！發誓要讓他們過上比其它人更好的日子，比其他人更體面的生活。絕不辜負他們的殷切期盼。 難忘的1980—2010年是程兄一生最安穩，最溫暖的30年。有過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四，泣笑姻緣 時光荏苒，2006年，他光榮退休，他的一生雖然坎坷起伏，總算度盡劫波，平穩落地。孩子也工作了，該安度晚年幸福生活了！沒想到“風起於青萍之末”，平靜的日子並不好過，老婆才50來歲，荷爾蒙還沒完全消減，先是跳壩壩舞，集體跳不過癮，改跳交際舞，一副扭住青春不放的架勢。 他理解這些年她對他的犧牲付出，為了彌補，他總是陪着她，雖然對跳舞天生不感興趣，認為會亂了他的拳腳，他總是耐着性子陪着。 她是越跳越起勁，升級跳交際舞后，乾脆不要他陪了，自由自在的跳個夠。 她變得越來越時髦，塗脂抹粉，戴着耳環項鍊，濃郁的香水噴得混身香噴噴的，紅色的高跟鞋艷麗惹眼。 她的舞伴誇她是天生麗質難自棄，自帶幾分舞姿，又有靈性，帶起她來輕盈飄逸，不跳太可惜了！其實，她那舞伴就是個玩弄女性的老手，他甜言蜜語的話對哪個舞伴都說過，把她吹捧成宛若天仙，讓她飄飄然，不知不覺上他的套，墮入情網而不能自拔，不知破壞了多少個家庭？ 她似乎萌發了第二春，找到了真正的知己。她一發不可收拾，回家都心神不寧，飯菜不思，腳都發癢，心早已經飛到舞場上去了。 他早看出苗頭不對，好心勸她，鍛煉身體適可而止。沒想到她態度反感，懟他說你懂啥子？這是高雅藝術。這些話顯然不是出自她的口，有人早教會她了。事後證明，她跳得越來越張狂，根本不回家了，話也說得越來越難聽，看在娃兒的面上，他始終保持容忍。 他苦口婆心勸她,還動員親朋好友出面協調，她像是中了邪，作了魔根本聽不進去？ 最後還說，她這輩子後悔嫁給他，背了一輩子壞名聲，受夠了罪，當時年輕不懂事上當受騙，現在終於明白了，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乾脆收拾完屬於自己的東西，頭都不回就走了，這一走就是十年，拋家棄女好忍心！ 人去樓空，他內心一片悵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她如此怨氣憤懣？恩斷義絕，看來彼此真是緣分盡也。 其實細想過去，從結婚的那一刻起，無論年齡，文化，性格，興趣愛好，處境，地位彼此都存在不小的差別，戀愛的衝動戰勝了一切，彼時彼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撮合了那段姻緣。能維持至今已經是個了不起的奇蹟！當女兒成人，彼此退休回家，無所事事的時候，矛盾就爆發了，因此這段婚姻註定是一場無言的結局，是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程兄講義氣，莫看他五大三粗，卻是外冷內熱討人喜歡的漢子，分手後他們一個廠上班的女同事就盯上了他，彼此知根知底，她對人也是十分熱情，大方，有禮貌，人也長得不錯，高高大大的，比起前妻小華來強多了！唯一不足的是，她自己的婚姻也總是不順，老公死後才兩年多，就耍了幾個，高不成低不就的，遭人議論。這次又看上了他，覺得他為人厚道，有情有義的人品不錯。 起初他有些猶豫，後面又想，或許這真的是天意機緣，一個廠上班的，而且是她主動追求他，條件又比小華好，換一個也許對彼此都好？這輩子他折騰夠了，只想再找個真心喜歡他，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人，就是那麼簡單。 他直切了當表明了態度。女方熱情邀請他住家裡去了，還給他買了一身時髦的衣裳，打扮得很伸展，成了真正的上門女婿……接着又是裝房子，把家裡的還建房裝飾一新，活像是安家過日子的樣子。他內心也感覺甜蜜蜜的，似乎找到了心儀已久的愛情，喝上了彌補心靈創傷的雞湯，久旱逢甘雨，心情格外舒暢。 一晃幾年就過去了， 日子過得雖沒有想象的那麼甜美，但還是過得活活氣氣，上門女婿賣力幹家務活，安排日常生活；彼此出錢去旅遊，避暑……女方始終不提結婚的事？似乎成竹在胸，拿捏得很準。程信這個老知青倒是個耿直傳統的人，總想有個實實在在的家，有個名分，覺得這樣很彆扭！ 看來，婚戀呀，並非只是想象的浪漫幸福，哪怕是被自己看好的，都有不少煩惱憂愁，他開始反思自己的戀愛婚姻。 眼看就差這一步，卻總是到不了！夠不着！又不便催？彼此都心知肚明。 ……後來，女兒網戀，摞用公款的事終於打破了沉默。成為壓垮他們婚戀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怕引火燒身，牽扯進去影響到她的生活，開始冷談他，還動輒冒火，企圖驅趕他。最後怕他不走，居然請出她媽來裝惡人，母女倆一紅臉一白臉，演繹了一出現代版的逐客丑戲！情何以堪？令人哭笑不得。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第二段關係就這樣結束了。 騙子到處有，像這種不露聲色，騙取愛情，玩弄男性的有幾多？可憐我的程兄啊！ 他就是心太痴，心太善，心太軟…… 五，女兒上當電信詐騙 再說程與前妻分居到辦手續離婚拖延了七八年。耐人尋味味的是，他和前妻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正好是女兒結婚的日子。是喜是悲？五味雜陳。一場婚姻的結束，另一場婚姻即將開啟，周而復始演繹着人生悲歡離合。 第一段婚姻持續了三十多年，可謂彈指一揮間。那些年程兄一直在外忙於生計，早出晚歸，艱苦打拼，省吃簡用，養家糊口，自覺對孩子虧欠太多。她媽那文化程度，那滿嘴的龜兒老子，自然教不好女兒，只能照顧好她的生活罷了。女兒爭氣，學習努力，雖然沒考上大學，但自學會計知識，應聘當了大型商超的收銀員，從此開始了自己的獨立生活。她對人友善，不多言語，工作踏實，贏得大家的好評。 商超保安，毛頭小子李是出名的情場高手，主動追求新來的她，給她訂餐，邀請她看電影，晚上開車送她回家…缺少關愛的她內心非常激動！第一次體會到有人最追求的甜蜜。那小子有車有房，上下班殷勤接送，慢慢打動了她的芳心，逐漸成為他的俘虜。 來得快去得也快，女兒結婚不到一年毛頭小子就開始厭倦了！嫌她不會生活，過於老實，內斂，不會應酬……最後連他的車讓別人坐都不讓她坐。以前追求時的信誓旦旦，美好夢想都蕩然無存。他喝酒應酬，深夜不歸，全然不顧她的體會，甚至惡語傷人，深深地傷害了她的心，她不得不選擇分手！ 女兒離婚後毅然決定離開這個單位，重新應聘去了一家私企做出納，離婚造成的創傷，讓她鬱鬱寡歡，一時無法走出傷害的陰影，只有把它深深地埋在心底，埋頭工作藉以轉移注意力。 一天她偶然發現網上有人在偷偷地關愛着她，這個小哥哥似乎對她的心情十分同情理解，熱情開導她，教她要學會忘記過去，捨得放下，要勇敢的走向未來，去尋覓屬於自己的幸福和愛情，屬於自己的白馬王子……頓時感覺眼前一亮，一股暖流淌進心裡。 她夜不能寐，腦子裡始終浮現出小哥哥的形象，耳邊響着他溫情的話語，揮之不去！越想想忘，越忘不掉。莫名的衝動在心裡翻滾，驅使她的好奇心一定要與他面對面的聊聊，讓他傾聽自己痛苦的心聲。 於是她慢慢地敞開心扉與他聊起來。久旱逢甘霖，越聊越多，越聊越廣，越聊越投緣，越聊越離不開他，感覺他就是來解救她的貴人！一來二往，夜以繼日的聊，幾天聊下來確似貴人相助，確似被灌了迷魂湯，被催眠，完全認定他就是此生不負的親人愛人。 接下來的變化就更離奇，更瘋狂，更難以置信了！ 小哥哥甜言蜜語，趁熱打鐵，教她玩起了所謂投資遊戲（實則賭博）許諾要攜手同行共同創造財富，去安家立戶，經營好屬於自己的家！他指導她第一次投注500元，竟然贏了1000元。出師大捷，讓她興奮不已。嘗到甜頭的她對他深信不疑，腦洞大開，膽子也大了。第二次盡然投下去1萬，他故意勸阻，欲擒故縱，讓她上鈎。結果又贏了！慢慢她對投資遊戲上了癮，人性的貪婪讓她膽子也越來越大，甚至產生了一種復仇的火焰，朝思暮想一夜暴富，讓那些鄙視她的傢伙個個羞愧難當…投注也越來越大，從1萬變成5萬，贏了還想贏，輸了她心有不甘，賭紅了眼，完全忘了錢的價值，就像是一串串數字在手裡變着戲碼。 恐懼與貪婪交織，難逃人性的魔咒啊！甜蜜的網戀，背後親熱的小哥哥，揭開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醜惡嘴臉，居然就是電信詐騙黑手。竭盡邪惡詐騙之能事的小哥哥，就這樣一步步勾引涉世不深的年輕人掉入愛河陷阱，去賭，去揮霍而不能自拔，致命的誘惑啊！ 當女兒清醒過來已悔之晚也！拖欠近百萬公款！小哥哥也人間蒸發。嚇得她膽戰心驚，倉皇失措。自知闖下大禍，若不及時還上，一旦老闆查覺，對簿公堂將面臨牢獄之災！絕望之下想一死了之…… 六，女債父還 女兒自知闖下大禍，想一死了之，可憐她又沒有這個膽量，認為自己還年輕，不甘心草率結束一生，只想再給她一個機會，重頭再來，她能慢慢掙回來，想來想去，覺得不值得一死。 第二天早上，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撲通一聲跪在程兄跟前，大喊爸爸你救救我啊！嚎啕大哭，聲淚俱下，痛不欲生，直刺他心裡最柔的地方。他本來一直就心懷虧欠女兒之心，此時此刻，他無法拒絕自己親生骨肉的請求，無法眼睜睜看着她步自己後塵進監獄而不管！雖然他也心有怨氣，狠其不爭！但救救自己女兒的呼喚，以壓倒一切的聲音在他心中迴蕩。 屋漏偏逢連夜雨，妻子和女友都離他而去，女兒深陷困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一生如此坎坷背運，究竟作了啥子孽，欠下孽債？難道硬要逼他晚年妻離子散不成！老天爺啊！為何如此不公？ 賣房籌款，四處借錢。要在短時間內湊齊百萬，才能既免受牢獄之災，又能保住女兒工作。 消息傳給煥發第二春的前妻後，她也不敢置之不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思前想後，願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私房錢5萬，勉強湊份子。 賣房並不順利，程兄住的房僅30多平米且只有使用權房，去了才知，交易過戶剛好停止。最後說不盡的好話，哀求人家事關一個年輕女孩子的命運！經過打點，才變通賣成，籌得30萬元；弟兄姊妹都同情哥哥處境，各家各戶都行動起來，有錢出錢，沒錢的借錢也要湊足份子，以表示家庭的精誠團結，共度難關。 尤其難得的是老同學，老朋友不忘友情，紛紛伸出援手，幾千上萬元不等慷慨解囊，打不打借條無所謂，有就還，沒有就算了。同學情深，朋友意長，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讓程兄感激涕零，倍覺溫暖。短短一周基本湊足百萬，幫助女兒及時還清公款，拯救女兒於危難之中。 “一夜回到解放前”，程兄如同回到七八年監獄出來一樣，不僅兩手空空，孑然一身，而且負債纍纍。但失錢不失信，如其大名程信，講誠信，爭硬氣。借錢無論多少，均登記在冊。先同學朋友，後家人親戚，分期發批逐步還清。 從此之後，自己搬到郊區巴南的雲篆山住安居房，每月省吃儉用，將退休工資4000元省出一半還債，女兒也如法炮製，她媽多少也湊點，如今三年過去了，所欠債務已經不多。他說，信譽比錢更重要！ 七，晚秋之戀 雲山安居房雖在距主城邊緣的郊區，輕軌終點站下還得乘二站的公交。但集中建房有22棟之多，幾十層高，是又一個全市貧困戶申請住房的集中點之一。形成了一個有近萬人的熱鬧小區。程兄賣房後這兩年就住這裡。給他孤獨的晚年生活曾加了一抹陽光。因此我更相信風水輪流轉，如今他們背靠雲山自然公園，他們的福祉像山上松林一樣茂盛，生活像湖光山色一樣美麗。 春去秋來老將至，他也是奔八的人了，每天去附近的超市買菜，散步，消磨時光。周圍的鄰里彼此都是申請安居房的窮人，也少了些講究，說起話來也比較直白，久而久之也交上了些朋友，家長理短無話不談。 有好心人知道他的過往，非常同情，自然就想幫忙給他介紹個女朋友打伴。有兩次戀情的挫敗創傷，他每次都婉言謝絕或推脫不見。 有位熱心的老大娘，喜歡他的熱心耿直，硬給他帶來個女朋友，說是她看起的，非要他見！ 女方小他四五歲，是老三屆初二的，去年丈夫才過世，也是企退職工，一個小孩早工作了，勤勞，熱情，就耳朵有毛病，是在車間當鈑金工，長期敲打金屬震殘的，評的二級傷殘，需長期戴助聽器才能聽見。 兩段戀情讓程兄成熟了不少。這是第三段，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折騰怕了！朋友們見他不太買賬，七追八舌開導他，說老了就是找個伴，沒別的意思，互相照顧，抱團取暖，總比一個人好！趕鴨子上架，他只好同意慢慢接觸。 至今，他與女方接觸已經幾個月了，在女方家住，彼此抱團取暖。女方對她很熱情，悉心照顧，知道他的腰在勞改掘井時受過傷，連洗腳水都給他端到跟前，讓他受寵若驚，從沒有享受到這樣的待遇！心中充滿少有的溫暖。女方耳疾聽不清，待人接物，看電視，他常常耐心給她翻譯講解…… 有人提醒他當心又是玫瑰陷阱，致命誘惑喲！？ 是的，這些年他一直在婚姻戀愛中糾結煎熬，也沒有少問自己，何苦為難自己，這輩子非得要找個心中的伴侶才罷休？難道你就騙不怕？就這麼賤相？ 他內心深處自然是波瀾起伏，曾經的創傷浮現在眼前… 讀書求學的時候，程兄曾是開朗活潑，自信的人。打拳，打球，游泳，啥都來，但與女同學的交往似乎不太順利，高中男女同學之間有種朦朧的曖昧好感，程兄過于敏感，錯把“班花”習以為常的一個友好舉動當成了特別的愛慕之情，忍不住偷偷寫了張條子，塞進她的桌子裡，內容雖然比較隱晦，什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之類的喻意，但“班花”還是嚇壞了，當着全班的同學的面驚叫起來，接着就是班委團支部開會“立案”，一番秘密的調查摸排比對，折騰轟動一時，險些造成怨假錯案，把另外一個調皮的男同學當成了犧牲品，成為那個年代班上的一大花邊新聞！成為同學會時津津樂道的話題。 那次經歷最終以程兄被清查出來，寫檢查而告終。讓他很久一段時間抬不起頭，在青少的心裡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應該說他今天能走到這一步，對幾次婚戀創傷能坦然面對，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雖然一生的戀愛婚姻坎坷不順，成為他心頭之苦之恨！他並沒有一味地選擇屈服，更沒有被擊倒。而是深埋心裡，小心翼翼，靜待重逢。我想這種人生態度是積極的，就像他對待命運多舛，工作的艱辛一樣，其精神是可佳的。沒有什麼可指責的，任何人都有追求夢想的自由，不以成敗論英雄，對他們的追求，不僅應該多一份寬容理解，更應該點讚鼓勵。 如今機緣巧合讓兩位老三屆，老知青走到一起，我們衷心祝願戀愛成功！抱團取暖，讓雲山之戀更加浪漫精彩！有夢想，有追求的人才會有活着的動力和勇氣。 我寫這篇文章介紹程兄風雨兼程的一生，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曾經的老三屆，老知青還有鮮為人知的生活的另一面，在我們的世界裡還藏有一份屬於他的五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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