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The New Yorker) 是我喜歡的雜誌。”如何在一年裡吃下一個汽車輪胎” 是我今天在《紐約客》上讀到的一篇文章的標題。
三十年前,我來美國的第一個落腳點就是紐約市。那時我跟家領導住在布魯克林,他的學校附近。 雖然我們在布魯克林住了將近兩年,我應該不算是一個正統的紐約客。傳統意義上的紐約客是指在紐約市出生或者在紐約生活超過10年以上的人。但也有人說紐約客即是那些堅韌的,不修飾,不偽裝的,有足夠的自我意識,知道自己一直在瘋狂的邊緣,搖搖欲墜的存在。
其實,永遠腳步匆匆的紐約人才不在乎你的意見和看法。街上遇見的紐約人一般當迎面走來的你,是空氣。 在紐約的大街上,自由的空氣任何時候都可以本色出演,不管有多出格,多奇葩,都不會引起別人的側目。紐約人接納一切,歡迎所有,處事不驚的冷漠外表下藏着一種不動聲色的寬容,就像《紐約客》上的文章,總有一份溫和,不動聲色的從容。
這篇文章寫的是友誼。作者,David Sedaris ,寫他和他的老友,Dawn,到科羅拉多州的小鎮上參加David的簽書活動。
一個七月的午後,簽書活動的前一天,倆人從一家沒裝冷氣的小飯館裡,吃過飯,頂着炎炎烈日沿着塵土飛揚的高速路邊上,走回旅館。
三輛18尺的大貨車趴在經過的路邊,其中一輛的後門開着,塞滿了汽車輪胎,帶着一股子沖鼻子的新橡膠味兒。 David停下來,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和灰,問Dawn, ”如果你得在一年裡吃掉一個輪胎,你行嗎?我是說假如你必須得這麼做的話”。
Dawn 往車門兒裡面張望,”輪胎嗎?嗯,當然。如果吃這個,在一年內沒要了我的命。 我會先把輪胎分成365份兒。然後將每一份分成藥丸一樣的大小,每天都吃掉當天的量直到吃完為止。”
“跟我計劃的一模一樣”。 “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會推遲到最後一刻,”David 摸摸下巴, “你可以想象嗎?時間快到了。你一手拿着刀,另一隻手拿着叉子,盯着一口還沒動過的大輪胎,心想,操!”
“這就是我哥哥會做的事——推到最後一分鐘,” David 看向Dawn,
“而且,還會有人等到最後一刻才求你幫助他們。 這就像是(伊索寓言裡)的螞蟻和蚱蜢。” David 接着說,“當你認真地仔細想想這事兒,雖然我不建議這樣做,但如果你必須留一個,走一個,我認為吃輪胎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那些在截止日期前吃完輪胎的人會留下來。 那些拖延並找藉口的人都會死。”
“這聽起來很公平,”Dawn說,並接着補充,”可以給孩子們提供自行車輪胎。”
這段對話是《紐約客》這篇文章的標題的來源。
故事裡的Dawn和David是大學校友,曾在同一間大學上學,他們認識那年,兩人都是19歲。 那還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他們倆曾經在校園裡同出同進,看見的人以為他們是一對兒。
當David偷偷地在學校宿舍的地下室里穿耳洞的時候,Dawn握着他抖抖的手。當他們一起滑下校園一座小山坡的時候,Dawn雙臂摟着David的腰。Dawn幫David熬夜趕雕塑作業。在David出櫃之前,David告訴外人,說Dawn是他的”女”朋友,這讓知道David底細的人覺得Dawn有點傻。Dawn既沒有因為David,也沒有因為外人的閒言碎語而離開David,她原諒David的懦弱和自私,她從來沒抱怨過。
Dawn認識David家所有的人;父母,兄弟姐妹,和他的同性伴侶。她陪David走過很多地方。他們一起去過科羅拉多的高原小鎮,去過跟大海平齊的新加坡,去過日本,去過阿聯酋。
他們一直是暴走一族,最長的一次,兩人一天裡步行了四十三英里(68.8公里)。 Dawn從未抱怨David帶她走這麼長的路,(腳)指甲磨掉了,鞋子也磨破了。文章里說他們的腳指甲因為走路太多,經常會自行脫落,這確實是走長路的人經常發生的事兒。
Dawn的肺不好,新冠流行的時候,她帶口罩比一般的美國人早,包裹的也嚴實得多。因為這,Dawn曾經在超市裡遇見陌生人向她吐唾沫。David勸她把口罩拿下來,她聽了,結果馬上中招,而且是最嚴重的一種。即便如此,Dawn原諒David的魯莽,從未抱怨過。
文章中還有許多其它的細節描寫,比如他們短暫停留的小鎮,Dawn的個性和行事,路上接他們的司機,機場裡的客服,Dawn六歲時結識的30歲的男性朋友。 作者是個講故事的高手,動詞,形容詞用得精準,簡練。一幅畫面轉換到另一幅畫面,他的筆尖仿佛拉着絲,畫出的淡淡的溫情,像一縷縷輕煙,慢慢地飄進讀者的心田。
看完這篇文章,我去Google,才知道作者,David Sedaris,是一位著書甚多的喜劇(幽默)名家。他的作品大多是自傳形式,經常涉及他的家庭生活,和中產階級的成長經歷。他很擅長拿自己開玩笑。最新出版的”Happy-Go-Lucky” 一發行就上了亞馬遜的暢銷書榜。
Sedaris是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Letters 的終身會員之一。美國藝術與文學學院是一個很牛皮的機構,其目標是“培養、協助和維持美國文學、音樂和藝術的卓越成就”。 其固定人數,300名,的會員是投票選出來的,而且是終身制。國人熟悉的馬克吐溫曾經是該組織最早的七名會員之一。
《紐約客》經常有訂閱促銷計劃,12個星期的電子訂閱只需要六美元。《紐約客》上同質的好文章層出不窮。誠然,一篇好文章所帶來的心靈滋養和愉悅,其價值遠遠超過6個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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