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小說：風雲賦

文/紅葉

第九十二章 走為上策  　　

秦風示意沈雲飛先躲在臥室里，他走出去鎮定地問道：“ 是誰？”

“ 是我，褚文輝。” 秦風聽出來了是褚文輝的聲音， 他隨即打開了門。

褚文輝折返回來，看見沈雲飛仍然在家，他焦急地催促說：“ 你怎麼還不走？還等什麼？趕快走吧!  ”

現在情況緊急，走為上策。秦風匆匆地為沈雲飛收拾了一下東西，包括那把李太太送給他的勃朗寧手槍，讓沈雲飛帶着防身。

姑姑也得知了情況，沈雲飛必須立刻逃命，惜別而又擔憂的感覺浮上她的心頭，她抱住沈雲飛的肩膀，流下眼淚：“ 好孩子，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活着，比什麼都重要。趕快走吧。”

“ 我有位堂兄早年出家，在江西偏遠山區靜山寺做方丈。那裡群山環繞，地形複雜偏僻，民風彪悍，日寇從未踏足過。我寫一封信你帶給他，你先到那裡躲避一陣，以後再做打算不遲。” 褚文輝要了紙筆，匆匆寫好一封簡短的信。 

沈雲飛非常感激褚文輝的情誼，他背上簡單的行囊，就與姑姑告別，三人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們誰也不出聲，默默地疾速走着。到了街口的一個電車站，沈雲飛這才站住對褚文輝說：“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褚文輝點點頭， 說：“ 那你自己諸事當心， 再見。”

秦風執意要親自護送沈雲飛去靜山寺，這一路輾轉顛簸，他們搭乘電車，火車，馬車，騾車等各種交通工具，最後終於來到了靜山腳下。

他們到達時已經黃昏了，一輪血紅的夕陽懸掛在陡峭的山崖上，絢爛晚霞如同七彩的輕紗般繚繞在山頭。

春天的微風吹過滴着翠色的樹林，吹得樹葉嘩嘩作響。野花搖曳着纖細腰肢散發出醉人的芬芳，小溪的流水彈奏着玉佩撞擊般的清脆叮咚聲，青蛙、蟋蟀在草叢中輕唱着抒情的歌曲。

秦風幾乎要忘掉了危險的處境，他深深吸了一口山區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氣，想對身邊的沈雲飛說：“ 你看，這山裡的景色是多麼美啊。”

如果沒有可恨的戰爭，人們能夠幸福地和所愛的人朝朝暮暮地生活在一起，那該是多麼美好啊。 

可是，他們這是在逃命，他怎麼還有如此浪漫的閒情逸緻？秦風搖搖頭，他的腳步加快了，立刻想到的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怎樣找到靜山寺？

“ 山北有棵樹， 樹邊有枝藤，藤上開着紫金花，花兒落了結個銀葫蘆瓜。。。”

迎面的小路上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一陣悠揚動聽的山歌也一同飄散。

隨着歌聲，一個十四五歲的放羊娃趕着幾頭羊走過來。秦風拉住放羊娃問道：“ 小兄弟，靜山寺怎麼去？”

放羊娃上下打量着他們，然後指着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說：“ 就在這座山上。天色晚了，寺門恐怕已經關了。今晚就在我家住一夜吧，明天早晨我領你們去。”

放羊娃說他叫冬哥，住在山腳的村子裡。家裡就兩口人，父母早亡，他和爺爺相依為命，平時以放羊為生。

竹林掩映的茅草屋，院子裡曬着茶葉、厥菜，冬哥引了他們進去：“ 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燒水。”

草屋雖然簡陋，裡面倒也收拾得整潔。當晚秦風和沈雲飛就住下，過了一夜。

次日吃過早飯後，熱心又淳樸的冬哥就領着他們上山了。

“ 山路陡峭，小心別滑倒了。” 冬哥說。他自幼走山路已經習慣，如履平地健步流星走在前頭，秦風和沈雲飛要緊趕疾行才能追上他，不多久就累得氣喘吁吁。

約莫一個時辰後，秦風、沈雲飛在冬哥的帶領之下終於來到了靜山寺門前。

冬哥說他還要去放羊，先回去了。約定等秦風下山後，再在他家住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自己家裡的小騾車套好，送秦風到縣城去上火車。

靜山寺清靜偏僻，隱在峰青岩秀蒼松成林的山頂，如非本地人帶路很難找到。寺院不大，但曲徑通幽，禪房花木深，遠離紅塵俗世，別有一番雅致。

有個年輕的小和尚迎了出來，打量了他們幾眼，問道：“ 施主是來進香的嗎？”

“ 不是，我們請見住持方丈。” 秦風恭敬地說道，遞上那封褚文輝寫的信。 

小和尚拿着那封信進去，不久就出來了：“ 請進，師父吩咐我讓幾位在正殿裡稍候一下。”

走進正殿，裡面供奉的是一座觀音菩薩，面目端莊慈祥，手托着施恩濟世的寶瓶，瓶里插着一枝普渡眾生的楊柳。

佛前左右各有一銅香爐，點着香，煙火繚繞， 又有紅燭照的光焰通明，更顯得佛像莊嚴，慈悲為懷。

方丈與兩位大和尚走出來，對他們和顏悅色地說：“ 貧僧法號悟然，是本寺的方丈。這兩位是我的師弟，智遠和智淨。你們哪位是沈施主？”

沈雲飛答道：“ 我是。” 

“ 這位是？” 悟然方丈望向秦風。

“ 他是我的。。。表哥。” 沈雲飛回答。 

悟然方丈說：“ 沈施主雖是帶髮修行，但也是入了我寺，既入空門，自然要守清規戒律。"

於是悟然方丈絮叨了一番本寺院的戒律， 又說：“ 沈施主既然入寺，那塵世之名自然就不用了，我給你取個法號， 就叫覺明吧。"

沈雲飛點頭應了。

悟然方丈雙手合十，微微頷首，誦道：“ 我佛慈悲，憐憫一切世間悲苦。善男信女入我門中，遠離紅塵是非，從此盡可將煩惱拋棄了。阿彌陀佛。” 

秦風和沈雲飛亦曲躬合掌，表示禮敬。

悟然方丈對沈雲飛說：“ 智遠掌管本寺的一應起居事務，讓他帶你去居處吧。"

如此這般吩咐過後，就各自去了。

智遠帶秦風和沈雲飛來到一間小小的禪房，裡面只有一張木床，床上有棉被，此外就是一桌一椅而已。

陽光從窗戶里透進來，輕而軟的金色光線顫動在空氣中。桌上的香爐里插着三柱香，淡薄似紗的煙霧繚繞。

“ 你就住這裡，還需要什麼你就告訴我。本寺一日三餐都有固定時辰，你既是帶發修行，也不必太拘禮。先休息幾天再說吧。” 智遠說完，就走了。 

安頓好簡單的行李之後，秦風說：“ 現在已經遠離上海是非之地了，想必唐雨姍怎樣也尋不到這裡。你就先安心住下，等過一陣局勢安定些，或者去香港會合，或者去別的地方，我們再做打算。”

沈雲飛對秦風說：“ 你回去吧，我送你下山。”

默默地走在下山的山間小路上，路過一處茂密隱蔽的樹林時，秦風忽然拉了沈雲飛一下。

躲在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沈雲飛望向秦風，就遇見他情深似海的目光，身不由己地沉溺在這目光所及的海洋之中。

他們緊緊地擁抱着，相擁親吻的兩個人，眼中只看見彼此，如痴如醉，心跳聲強烈地撞擊着耳膜，混然忘卻了外面殘酷的世界。

許久，兩人才稍稍分開。深深地喘了口氣，沈雲飛瞥見了秦風脖子上戴的玉佩，紅繩打的如意結，永結同心。他撈起那塊玉佩端詳着，他也有一半，一人一半，兩相契合起來就是完整的一塊。

秦風的語氣有力而堅定：“ 你看，我們命大，總能碰見好人相救。並非人人都有這樣的運氣，你一定要相信，即使我們暫時不能相見，亦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相聚。”

沈雲飛點頭贊同，微微一笑，那一笑仿佛明月照射之下潔白美玉生成的灩灩光華，攝人心魄。

“ 別送了，我自己可以下山。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這一路辛苦勞累，總算順利找到靜山寺，今晚你可以安心睡個好覺。” 秦風說。

沈雲飛嘆口氣：“ 沒有你在身邊，今晚我怎麼能睡得着。 ”

縱然千般無奈，萬般不舍，終有一別。重複着海枯石爛、情比金堅的誓約，他們就在那塊山石處戀戀不捨地告別了。

夜深人靜，林中的倦鳥都已歸巢，就連天空的一輪明月也在厚厚的雲層擁抱中沉沉睡去，只發出微弱的亮光。

山里起風了，吹在禪房窗戶上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沈雲飛聽着悽厲的風聲，難以入眠。

這幾年來，他們從沒有一夜分開過，沈雲飛早已習慣秦風每晚就睡在身邊，隨時就可以握到他的手，安心而溫暖。

這一夜，沈雲飛幾乎是睜着眼睛看着長夜漫漫，黑暗濃重無邊，壓在靜山寺周圍的山峰上，似乎永遠都沒有明亮起來的跡象。

直到東方透出魚肚白的微弱曦光，他才好不容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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