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即合理？錯！黑格爾背了黑鍋

“存在即合理”是一句廣為流傳的名言。它來自於德國哲學家黑格爾。世界上真正懂得黑格爾的人不多。但這並不妨礙人們常常用這句名言來為錯誤和落後來辯解。即凡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一定是合理的、正確的。比如山貨郎先生拿這句話為秦制來辯解：既然秦制在中國存在了兩千年，那麼秦制在中國必然是合理的。

這句名言的原文出自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und was wirklich ist, das ist vernünftig”。 我不懂德文。只能通過 S. W. Dyde 的英文譯本來理解。Dyde對這句話的英文譯文是“What is rational is real; and what is real is rational ”, rational 在中文是“理性的”、“有邏輯的”。

黑格爾認為，宇宙的本原是絕對精神。絕對精神實為一種邏輯思維，只以概念形式表現出來，是宇宙萬物的內在本質和核心，萬物只是它的外在表現，最後在更高的層次上回歸自身。凡是在這個發展軌跡上的就是合乎理性的，是現實的。反過來講也同樣成立。這就是黑格爾的本來意思：理性先於現實，造就現實；而作為理性產物的現實，自然是合乎理性的。黑格爾主張精神先於現實，現實產生於精神。所以我們常說黑格爾哲學是唯心主義的。中文把“現實”誤譯為“存在”，把“理性”誤譯為“合理”。於是“存在即合理”這個中文翻譯和黑格爾的原意滿擰。黑格爾的“理性”，是一種無關善惡判斷的邏輯，而中文的“合理”通常跟道理和道德掛鈎。於是黑格爾的話變成了“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正確的。”其實對黑格爾的原話，正確的中文翻譯應該是 “凡發生的事皆有原因”或者“凡是現實的都是符合邏輯的”，基本上等於什麼都沒說。

把“存在即合理”和黑格爾的關係釐清之後。我們可以看看這句話是否正確。這句中文有兩個意思，第一是道德層面的。即存在的都是應該的，也是正確的。顯然在現實世界，邪惡和善良並存，罪惡和犯罪也都是現實存在。所以存在本身不能帶給所有事物在道德上的肯定。第二層意思是邏輯上的，意思是所有存在都有其理由，既然是存在，其發生就是合理的，必然的，因而不能被否定和質疑。這個邏輯貌似正確。但是世界上的因果關係不是一樣的，有必然的因果，也有或然的因果；有強因果，也有弱因果；有單鏈的因果，也有多鏈的因果。早晨散步時，面臨三條歧路，你選擇了其中一條，並不能由此反推你選擇的這條路是必然的。同樣中國被中共統治的現實，並不表明中共的統治是合理的，更不表明中共上台是歷史的選擇或者歷史的必然。

很多人引用“存在即合理”意指最適者生存的達爾文進化論。凡是存在的都是最適者，都是被選擇的結果，最適者自有其合理性。確實，達爾文進化論主張適者生存。但是反過來，生存的都是適者嗎？自然競爭的環境下，最後生存下來的常常是最適者。而在人為的社會環境下，競爭是有條件的，常常被抑制，存在着很多人為的干預，生存下來的並不都是最適者，甚至不是適者。所以在競爭不完全的體制下，或者不允許競爭的體制下，存在的常常不是適者，當然也缺乏其合理合法性。

下次再說存在即合理，請先過一下腦子。這句話中文本身根本就是錯的。而溯其本源的黑格爾原話也基本是廢話，並不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