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 眼之 間，這客 居他鄉已二十多 年了，住過的地 方也換過好 幾個了，其 中留 在記 憶里最深的還 是你的第一次，第 一 個異 國，第 一 個異 國的第 一 個異市-倫 敦。我到倫 敦的時 候是十 一月的一 天下 午四點多，天已 經基 本上黑透了。天上無星也無月，地 上倒是有光，那 是一排排像黑甲 殼蟲模 樣的出 租車發 出來 的。我 的第 一 個感 覺是倫 敦象是座地 下城。那 時 候出 國到英 國倫 敦都 是由使 館教 育處接 送的，在那兒先受受教 育，介 紹下當 地情 況，倒下時 差，再奔 赴你要 去的院 校。教 育處二樓的一 個房 間是鎖着的，因 為兩天前剛有個出 來進 修的大 學老 師從這個房 間跳 樓身 亡。使 館人 員解 釋說是進 修的壓 力太 大，而倫 敦的天 氣也難脫干 系。我還 是認 同這 個說 法的，早 期出 國的都被抬舉到一 個不應 有的高 度，我 們中 國 人聰 明，而出 國的又 是聰 明中的聰 明者，當這 些聰 明的平 方或 是立 方者突 然發 現他和他 的英 國同 事相 比絕無二致，甚 至還略遜一籌，頓覺回國無顏見江 東父 老。而後 來的幾 代就沒聽 說再 有此 類悲 劇發 生，盡 管倫 敦的冬天還 是黑得很 早，氣 候還 是讓 人很壓 抑。

那 時出 來的人都 是不帶家 眷的，怕分了讀 書和科 研的心，也不打 工，全 心 全 意地撲在科 研事 業上。國 家給的月生 活費不 到二百英 鎊，大 家就卯着勁省錢，恨 不 得找根繩把脖 子紮起 來。我 的老 板一 眼就看 中了我這 個便 宜勞 動 力，在問清了我的二 百鎊後答 應給我三百鎊，並能拿 到學 位，高 興的我差 點要喊他萬 歲。

後 來人 們變聰 明了，就不那 麼大 智 若 愚了。把老 婆從國 內接來我耕田你織 布的，把這齣 國當 成個日 子過。每 年學 聯都組 織個旅 游參 觀什 麼的，一 個大巴已 經裝不下了，而花 枝 招 展的女眷們不 但為生 活增 添了顏 色，也有 了故 事。其 中一 位給我 的印 象特深 刻，深 刻之因不 是她有如 花似月之貌，而是其言 談 舉 止真 是別 具 一 格，現 在的時 髦詞叫雷人。出 外旅 游找地 方方 便 是馬 虎不得的事。那 天幾 個人像無頭蒼 蠅似的到 處亂竄，正碰 到這一 位，她大大咧咧問：“喂，你 們幾 個是 不 是在找門呢？磚 頭門順這 條路，木頭門走那 邊。” 我 們幾 個全被雷倒了，我 們找哪檔子的門呢，我 們找廁 所。她很瞧不 起地瞪了我 們一 眼，“還念博 士呢，連磚 頭門木 頭門都不知 道。” 我 們突 然恍然，這磚 頭門是GENTLEMAN，而木 頭門是 WOMAN。這 是我第 一 次對她另 眼 相 看。後 來，她去餐 館打 工，盡 管是個中餐 館，但那餐 館老 板是個香 港人。兩個中 國 人沒 法用中 文交 流，只 能用英 語。雷女 士的磚 頭門和木 頭門就漏出了馬 腳。這香 港老 板脾 氣暴 躁，常 常罵人，雷女 士聽 不 懂，無 論說她是傻 瓜還 是白 痴，雷女 士一 律YES，整得這老 板也罵得沒 勁了。

再後 來又聽 說她和他 的先 生離 婚了，找了個英 國佬，原 因據 說是要解 決身 份問 題。一 旦入了英 國籍，就甩掉英 國佬再和其前 夫破 鏡 重 圓。她還 是在做雷人之事，以 其磚 頭門木 頭門的水 平敢和一英 國佬結 婚，然 後再離再嫁，轉一 圈後回 到原點。計 劃聽 起 來不復 雜，有點曲 線救 國的味 道，但就怕結 果和當 年的曲 線救 國一 樣。和英 國的朋 友斷掉了聯 系有段時 間了，現 在不 知這雷女士是 否已 經回 到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