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再探二十大胡錦濤離場事件》對於事件核心問題，即胡錦濤為何“被離場”，做了一些推測。本篇聊一些關於該事件和二十大的延伸話題。

胡溫同框：最後一次？

胡溫十年，熟悉和喜愛他倆的人們看管了人民大會堂主席台上他們相鄰而坐、時常友好互動的畫面。那時的總書記和總理是何其平等，如果我們對比胡溫時代九常委同框和習時代七常委同框的畫面，可以看到常委們的物理位置逐漸遠離一號位的趨勢，以至於讓人擔心政治局開學習會的圓桌已經快要不夠大了。

胡溫退休之後，再要看他們並排而坐、並肩而立便只有在黨和國家的重要慶典和會議中了。然而由於位次安排，他們之間距離的極限，是最少相隔三個人，這種理想情況竟然在二十大的開幕式上出現了。

有元老出席的重大活動主席台/城樓座次是這樣安排的：當中是現任一號位，其餘人一右一左按順序往下排，前任一號位、現任常委和副主席、前任常委……（前任中越早的往前排）。二十大的開幕式上，江澤民、王岐山、朱鎔基、吳邦國、王岐山都缺席了，李瑞環出席了，於是，胡溫都坐在了習的右邊，中間只隔了栗戰書、王滬寧、韓正三位現任常委。

而二十大閉幕會時，王岐山外訪回國了，於是溫家寶的位置換到了王岐山的左邊，但恰恰是這一位置變動，讓胡錦濤在離場時從溫的身後經過了，記者也抓拍下了他們的同框照。二十大的開閉幕式，胡溫的同框，竟然都如此巧合。以後還會有嗎？

胡錦濤的離場讓國際輿論譁然的其中一個原因是現場其他人對他的冷漠態度，幾乎都沒有人看他一眼，遑論起身攙扶、慰問、送一送。對於前黨魁、一位八旬老人的突發情況，所有人都像沒有看見一樣，這無疑是禮制僵化所致，但這種冷漠也一定程度上助推了那波公關危機的發酵。

但是，如果我們細看視頻，可以發現，溫家寶在胡錦濤離場時表情凝重哀傷，甚至望了望天，輕嘆了口氣。從央視的會議全流程視頻中可以看到，當天溫的心情在胡離場前後判若兩人。也許，現場至少有一個人，對於胡錦濤的離場，不是冷漠以對。

李克強和汪洋落選中央委員

李克強和汪洋，兩位當時的現任常委、團派重要人物，以不到六十八歲的年齡，落選了二十屆中央委員。他們的落選和第二天胡春華被踢出政治局，形成了以胡錦濤為領袖的團派勢力在二十大的徹底失敗。事後新華社發了一篇關於二十大人事安排的長文，裡面提到了老同志的高風亮節、自願退休。也有坊間猜測是李汪兩人不想陪習玩了，賭氣辭職——這未免是把高層政治當兒戲了。

每屆幾百人的中央委員，是中共權力金字塔的頂部，總書記、政治局委員、常委以及其他國家級省部級高官都在他們中產生。落選中央委員意味着一個人高層政治生涯的結束。

和總書記、總理等崗位的等額選舉不同，中央委員“真的”是差額選舉產生的，差額率大概百分之十左右，算是中共黨內民主的優秀典範了。中共歷史上有沒有過會前被認為是常委甚至總書記的“大熱人選”但卻意外落選了中委的？有，“左王”鄧力群就是這種情況。1987年中共十三大前，鄧力群是中共中央書記處研究室主任，是當時中南海里的權臣，很多人都認為鄧小平甚至希望他可以接替胡耀邦擔任總書記。然而由於李銳舉報鄧力群私德問題以及筆者在《周旋於高層權鬥間的中辦主任溫家寶》一文中談到的溫家寶領導的中辦在胡耀邦辭職事件上給鄧力群使絆子，鄧在十三大上落選了中央委員，被迫灰溜溜的提前退出了中央政治舞台。

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知道李克強和汪洋究竟是如何落選了中央委員，但無疑，操縱中委會選舉排擠政治對手在中共歷史上並不罕見。

真正屬於習的新時代

2022年10月23日中午，當新一屆的“模特隊”、中國最有權力的七個男人走到全世界面前的時候，一個真正屬於習的新時代正式開啟了。這“新時代”於中共高層政治來說，是對舊制度舊規則舊的權力結構的蔑視和徹底破壞。派系平衡、“七上八下”、隔代立儲等幾十年來中共高層默認遵循的權力運行規則被打破：

李克強和汪洋不到68歲，因為是團派的人，可以“自願”退休；70多歲的王毅、張又俠，因為受到習的信任，可以留任高官。央行行長兼黨委書記向來都是中央委員，潘功勝卻在沒有選上中央委員的情況下被任命了。按照慣例，胡春華在十八大上已經具備了做下一屆總書記的資格（根據年齡和資歷），卻在二十大上連政治局都沒進，政治局仿佛還為了擠走他從25人縮減到了雙數的24人（決策機構的人數一般為單數便於投票表決）。兩會幾十年的老慣例總理記者會，直接取消！

可見，習對中共高層的掌控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可以說超過毛澤東。二十大閉幕會上胡錦濤的離場，不論背後真相如何，竟是很應景，以一個震撼世界的鏡頭，宣告了歷史的終結。但“破舊”不易，“立新”也難。隨着習親自挑選親自提拔的秦剛、李尚福等新內閣高官的相繼“神秘”出事，習的新時代顯然也不盡如人意。看來擺脫舊時代舊制度的羈絆，並不意味着前面就是康莊大道。

至於胡錦濤，筆者認為，他生前不太可能再出現在中共的公開活動中了。出席江澤民的遺體告別儀式是需要他現身闢謠二十大離場事件。而他沒有出席李克強的追悼會，如果不是因為身體實在不行，那他的缺席是不符合慣例的，因為2019年時，江澤民即便身體欠佳也出席了李鵬的追悼會。近年來胡錦濤的每次公開露面都能引發中國人對他所代表的時代和政治的一大波懷念，這無疑讓當局感受到威脅。

劉心武的小說《鐘鼓樓》裡有這樣一個故事：北京鐘鼓樓邊的胡同里住着一位老同志，每次城樓上有活動，他都需要出席。老同志年紀大了，身體有病，行動不便，每次出門，接他的紅旗車開進胡同，工作人員把他從四合院裡抬出來，塞進車裡。這個過程每次都很艱難，給老同志造成很大的痛苦，胡同里的鄰居每次都會聽到他發出的呻吟聲。然而，老同志不能不去參加城樓上的活動，他一旦缺席，人們會議論紛紛，他的派系成員會惶惶不安……

老同志們不必再出席繁文縟節的活動，也是一件好事吧。

（2024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