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李碧荷與衛平的生日只相差兩天。衛平生日那天，他們共同慶祝他們十四歲壽辰。

   生日晚會很簡單，只有家人參加。他們把孟芸當做家人，邀請秦月娟和孟芸參加他們的生日宴會。秦月娟託辭有事，婉謝了。孟芸內心裡把這個溫暖的家庭當做她自己的家，她帶來一盒生日蛋糕，一到李家就像主婦一樣忙開了。

   吃完壽麵，吃完蛋糕，一家人在後花園中納涼。葡萄架下的兩張石几上擺設了象徵兩個小傢伙年歲的十四根蠟燭，一家人圍着石几，坐在藤椅上高談闊論。

   “這次去美國，正碰上美國總統和白宮女實習生的醜聞，鬧上了法庭。那叫一個熱鬧！美國這個國家，很有意思。都說三權分立怎麼怎麼好，能怎樣怎樣抑制腐敗。我看不見得！他們的腐敗，哪點比我們少了？而且他們的法律，呵呵，玩了女人，甚至殺了人，只要金錢到位，一切都能擺平！前兩年那個什麼，橄欖球巨星，殺了他老婆，一點事沒有，無罪！我這次去美國，專門問了各階層的美國人，他們人人認定那傢伙就是殺了人的，這太明顯了，不可能不是他！更主要的是，他老兄被判了無罪後，這個案子就結案了，公安機關再也不追查下去了，好像他老婆沒被殺一樣！這在我們國內，絕對不可能發生！至少我們會盡力追查兇手！現在國內知識界，老說我們是制度腐敗。其實，美國那才叫真正的制度性腐敗！”

   “這真是離譜。美國人，尤其是知識界就沒有不同聲音？” 衛露感到不可思議。

   “我問過他們，知識界的。不但有美國的，還有加拿大的，法國的，甚至還有你哥哥。我英語不行，他們的理由我不太懂，好像就是要維護法律尊嚴。這個真是可笑，我們的法律，是為了伸張正義！而他們要維護不能伸張正義的法律尊嚴，可見他們的法律是什麼貨色？他們的結論，我倒是聽得很清楚，這判決沒錯！我問那個加拿大的法學教授，他說在加拿大也會這麼判！可見西方的墮落，是全體的，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固有特性！” 大老闆猛批腐朽的資本主義。

   “那...，衛部長的哥哥，是衛平的爸爸吧？他什麼理由呢？” 孟芸插話問道。

   “他的理由...，也不是很清楚，飯桌上說的，好像也是法律尊嚴。酒席上一群人說笑，他說，法律要是像我國那樣伸張正義，今天讓周浩天進牢房可以說成是伸張正義，明天他們要打倒我李永勝，照樣也是伸張正義。這樣的話，法律本身就成了有權解釋伸張正義人的遊戲了。哈哈，這話倒也是。所以呢，我們要加強和完善我們的社會主義法制！但話說回來，那個球星，之所以能脫罪，難道不是他有錢？這樣的法律還提什麼尊嚴，臉皮夠厚的！”

   數落完美國的制度性腐敗，李永勝的話題轉到國內：

   “胡誠立前幾天到我這裡來。這傢伙真有趣，只要一嚇他，他什麼東西都往外倒！人還老實！人們說台灣人精怪，看來也不過如此！沒有美國人幾十年的撐腰，台灣說不定還比不過我們！什麼民主改革才帶動經濟起飛，我看純粹瞎扯淡！他們現在的確有了些民主自由，可是沒有美國援助，他們哪裡能有今天？經濟發展要有強有力的政府作為後盾，等到發展成熟了，自然而然就有了民主自由，而不是反過來！如果我們現在就有了西方式的自由，我們國家一定大亂，說不定會打起內戰！我國今天的富強，就是因為黨的堅強領導！你們看今天的俄羅斯，就是個例子。放棄黨的領導，人民拿到一張選票，發現遠不如我們文革時的布票糧票管用，市場上東西買不到，只能買到自由的腐敗，或者腐敗的自由！”

   “我們黨堅強領導了半個世紀，還不是一窮二白？現在的成果，是改革開放的成果，又不是堅強領導的成果！”小壽星衛平不服他姑父的觀點，“我們改開比俄羅斯成功，那是因為改開初期，我們有血親港台，加上負疚的日本，他們本身富裕，直接有錢投資援助我們；而且他們與老美水乳交融，幫助我們走向世界。就是這種原因，我們有了賴以成功的第一桶金，也有了討西方人喜歡的面相和身段！說到底了，我們要起飛，就得先像台灣人那付模樣。您這次去美國幹什麼的？難道是為了到白宮看脫衣舞？到法院去伸張正義？還不是去找美國佬撐腰！”

    李永勝對正處逆反期的內侄沒有辦法，聽由小叛賊不間斷亂噴。衛露向孟芸解嘲道：

   “孟老師不要笑話，衛平就是這樣，什麼事都看不慣。當年他老爸也是這樣。”

   孟芸轉頭對衛平笑笑：“你肯定比你爸厲害吧？你爸當年，哪敢這麼說啊？”

   “也差不多！” 衛露接茬道，“我哥哥在和衛平現在差不多大時，太祖爺因為接班人叛逃，威望大不如前。當時不少幹部或知識分子家庭，在家裡嘰嘰咕咕，官方把這叫做‘謠言工廠’。有次我哥哥不知為了什麼和我爸我媽不爽，對我爸媽吼：‘你們是壞分子，反對太祖爺！’ 我老爸老媽嚇壞了，趕緊向我哥解釋他們無限熱愛太祖爺，還連唱了三天‘東方紅，太陽升’，直到把我哥唱煩了才拉倒。”

   “現在好了，環境寬鬆多了，國家也開始富強了...” 孟芸雖然想笑，但感到這些故事不是她這類人應當聽的。她有意岔開話題。

   “我們還不能說是富強了！” 小貴族衛平卻無懼這類話題，他打斷孟芸的話，繼續亂噴，“我們國家的指標越訂越低，還是不能完成！我沒生出來的時候，說是要在八十年代初實現農業現代化，本世紀實現四個現代化；還說要一年初見成效，三年大見成效。這些全都沒人提了！後來說本世紀末人均收入一千美元，現在還剩下兩年不到的時間，也不提了！這還有什麼富強？盡瞎吹！”

   “就是啊！上兩個月報紙上說大名星孔燕燕去邊遠地區演出，在大轎車上吃盒飯，把一塊老肥肉吐出車窗，竟然有十幾個小孩撲過來搶那塊老肥肉呢！” 另一小壽星李碧荷附和衛平道。

   “你瞧，孟老師，現在的小鬼不好治吧？我們國家已經非常自由了！我們小時候說這種話，那就是小反革命了！”李永勝搖頭笑道，“我們現在是很窮，可是要走向富強，還得要黨的堅強領導！你們看當今的反貪運動，就是要靠堅強領導啊！我們制定出嚴厲打擊的條款，多槍斃他幾個，才能肅清貪官污吏！沒有堅強領導怎麼能行呢？”     

   “消除貪污受賄現象，要靠輿論監督！也就是說要有言論自由，新聞自由！”衛平滿腦子西式概念，“靠嚴打，不要說治不了本，連標都治不了！現在的貪官污吏都有了抗藥性，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貪污受賄後，哪裡抓得住把柄？”

   “是啊！孟老師，我爸爸就收了胡誠立兩隻金表呢，一點事也沒有！”李碧荷出她老爸的洋相。

   “噢，對了，孟老師，我正想說起。胡誠立送來了兩隻勞萊克斯手錶，這種表要上萬美元一隻！我正想送你一隻！孟老師，你受過胡誠立的欺負，正好給你些補償！碧荷，去把那隻表拿來！”

   孟芸急忙拖住李碧荷，死活不肯要表。說是那會要了她的命！那麼貴重的東西戴在手上，那是找罪受！而且招禍惹災，說不定手腕被人剁了去！

   李永勝不勉強孟芸。他讓服務員添上水，繼續談論：

   “要說接受禮物和接受賄賂，有時還真是不好分界！作為一個主管大企業的首腦，許多事情左右為難！其實，我們家絕對不缺一隻手錶。但是人家送上門來，如果你擺出一本正經的面孔，生意也就黃了，以後也就不好相處了，國家利益就會受到很大的損害！現在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你不受禮物，人家不放心，就不會在你這裡投資，你想要做的事業就無法推進，在社會上你就玩不轉了！而一個企業家，最重要的素質，就是長袖善舞！如果你不能與別人相處融洽，你就完蛋了，趁早捲鋪蓋回家賣紅薯吧，別在商場上混了！所以我有時候也很苦惱，按理說，有些東西確實不應該接受，違反了黨的紀律不說，內心也很不安！但是考慮到國家的全局利益，就不得不背上這個罵名，背上這種心理包袱！孟老師，我們真需要別人的理解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孟芸當然能夠理解。她不斷地點頭，對李永勝的坦誠充滿敬意。

   星漢燦爛，暖風習習。李永勝談興正濃：

   “胡誠立說，言煥叛變了。言煥這傢伙，要不是我，哪有這麼大的知名度？現在的社會，傳統道德消亡，金錢支配一切！我國傳統中，向來講究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現在是有奶就是娘，誰有權力投靠誰！言煥不僅投靠周浩天，還找來了外星人，不知是腦袋裡哪個部位出了毛病？我看他練功走火入魔了，胡思亂想起來！”

   “外星人總是有的吧？宇宙這麼大，無邊無際的，怎麼會只有我們地球人存在呢？” 衛露為氣功大師辯護道。

   “外星人或許有，但言煥絕對是個大騙子！這種傢伙應該抓起來，關進牢房，那樣他的頭腦就會清醒了！” 衛平仇恨所有碰過或想要碰他心愛的小老師的人。那幫豬玀真有運道，可以任意蹂躪她；而他卻什麼都不可以，他只要輕輕摸一下她的手，她馬上反應過敏。自從那回言煥想要在孟芸的腳心輸氣，衛平恨不得讓言煥進地獄。

   “言煥大師的話也不都是騙人的！許多人相信他呢！包括一些高級知識分子，都認為他說得有道理！上次他在省城的氣功講習班上講外星人，連大學教授和博士都贊同呢！”    

   “他講了些什麼？”李碧荷有些好奇。

   “言煥說外星人已經預測到我們地球將要發生大災難，可能要毀滅。外星人為了營救地球人，在什麼第五空間另外造了一個大行星。不過要表現好才可能被外星人選拔去住呢！”衛露答道。

   “真荒唐，言煥也想得出！媽，我們都是不相信的，外星人一定認為我們表現不好！你一個人被選上去，不是太寂寞了嗎？”

   “外星人一定認為你們孟老師好！我和你們孟老師作伴，也就不寂寞了！我們在那上面自己樂，沒有你們這兩個小討厭鬼，省了許多心呢！”衛露開玩笑說。

   “孟老師上去，我們也跟着！”衛平起鬨道。

   “如果孟老師上不去，你倒上去了，你會不會把你的名額讓給孟老師呢？”李碧荷問。

   “我把名額讓給你，我和孟老師留在地球上。”

   “爸，言煥會算命呢！他現在算準了周浩天，你不是要遭殃啦！”

   “哈哈！你爸像你一樣不相信這些牛鬼蛇神，我們父女都是唯物主義者！”李永勝呵呵笑道，“周浩天哪能‘日頭常晌午’呢？現在他將要日落西山了！他是‘春凳拆了靠背兒，沒的倚了；王婆子賣了磨，推不的了；老鴇子死了粉頭，沒指望了！’言煥算命？哈哈，我倒可以為他算算命，半年以後，言煥就會為他算錯命付出代價！”

   孟芸衷心佩服李永勝，李永勝的話顯然出自哪個戲劇或者詞話上的。現在中年幹部的修養與老一代就是不一樣。老一代幹部只會說些黨八股，而李永勝竟將傳統文辭背得一溜溜的！雖然有些粗俗，但是風趣，親切，不戴假面具！李永勝家有一種隨和、溫謦的家庭氣分。周浩天家就虛偽，表面道貌岸然，一家人內部互稱“同志”，玩弄她時能遵守黨的紀律，行男盜女娼之事時從來不談論黨內鬥爭；可是實際上，他們什麼惡事干不出來？

   “孟老師，這兩個孩子十四歲了。古代人十五歲立志，現在的孩子早熟，他們下學期就是初二了，到了給他們定立人生規劃的時候了。孟老師，你覺得他們將來學什麼適合呢？”衛露向孟芸請教有關她兩個孩子前途的問題。

   “這要看他們的興趣愛好了。我比較傾向於自然科學。自然科學推理嚴密，可以一個人關在書房裡研究，取得成就是種享受。社會科學結論的正確性不太好檢驗，受權威的影響很大，站錯立場，弄錯方向，會帶來危險！不過，純粹搞學術研究，可能不大對你們的味口。”孟芸說出她自己的看法。

   “我和碧荷的爸爸都不是理工科出身。學自然科學，衛平可以。碧荷差點氣，繼承太多我們的基因。”衛露坦白說。

   “社會科學領域內也有許多純學術問題。只要不涉及當代政治，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孟芸對政治特別害怕。

   “我這野丫頭恰恰喜歡社交！”衛露了解她的女兒，“她從小就是個當官的料，剛進小學就是班裡的頭頭，直到現在，一直是孩子王！而且我這丫頭厲害，從小就會拉幫結派，把競爭對手搞得在班裡抬不起頭來！她的小學老師也怕她！孟老師，說起這個來，我到現在還很驚奇，你是第一個她服服貼貼的老師，看來你與我們家真有緣分！”

    孟芸笑着望向李碧荷。

   “是啊！孟老師從來沒有對我們高聲說過話，所以同學們對孟老師都很友好。其他老師兇巴巴的，那我們也只好對不起！現在這世道，誰還怕誰呢？”

   孟芸轉向衛平，問道：“你喜歡什麼呢？”  

   “我喜歡您所喜歡的，譬如數學！”衛平答道，“還有，上次我生病時，您給我講的宇宙科學，我也很感興趣！”

   “噢，那是門極有趣味的學科！”孟芸不覺發了詩興，“衛平你看，這天空多麼美妙，多麼神奇！‘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呵，你要是選擇這門學科作為自己的事業，不知能從中得到多少樂趣呢！你就學這個吧！好不好？”

   “可是我對這門學科沒有什麼了解，不知從哪裡開始。”

   “你可以先看些有關天體物理的科普文章。我有一本諾貝爾獎得主、物理學家溫伯格寫的關於宇宙起源大爆炸理論的科普讀物《最初三分鐘》。明天你來我辦公室，我借這本書給你。說定了，衛平，宇宙學就是你將來研究的領域！”孟芸為衛平擬定了奮鬥目標而滿心喜悅。這小鬼，她不知哪世里欠了他的債，為他做事怎麼會如此心甘？

        *               *               *               *               *

   李永勝打發兩孩子回房睡覺。花園中只剩下李永勝、衛露和孟芸。李永勝開始切入他今晚的談話主題：商討趙大柱的案件。趙大柱被帶到京城後，中央即刻審訊了他。國安部審訊員剛坐下，還沒問話，趙大柱就一股腦兒把他這兩個月在孟芸家裝監控裝置和打電話威脅秦月娟母親的事全倒了出來。他牢記孟芸傳達的周浩天的分析，將這一切歸咎於與孟芸通姦。並且，趙大柱進一步招供了逼孟芸當清潔工，與秦月娟爭論的事；還說他在科技論壇上批孟芸的文章，就是為了壓服孟芸。李永勝從內部渠道大致了解了審訊內容，獲悉國安部會在這幾天傳訊孟芸，以核實趙大柱的供詞。為此，李永勝特意囑咐李碧荷去邀請孟芸來他家祝壽。李永勝簡短敘述了趙大柱案的進展，道：

   “趙大柱倒也聰明，把監控和威脅黨和國家領導人往男女關係上引。早些時候做這事怎麼就如此糊塗？監控孟老師也就罷了，竟然打電話給小月媽媽張大姐。忒膽大了！那電話號碼還是我告訴他的，我還給他找了不少關係。這傢伙悶聲不響，拉了那麼一泡爛屎！他出事，我嚇出一身冷汗，回國後好幾天沒睡好覺！昨天才得到點信息，沒把我給攪和進去，說是張大姐的電話號碼是從孟老師那裡得到的。孟老師，這是趙大柱瞎掰的吧？”

   “我怎麼可能有月娟媽媽的電話號碼？” 孟芸答道，“趙大柱要活命，就得往我身上靠。這是周書記的主意！這主意應該在那個趙大柱寄給中央的竊聽器里能聽得到，我也跟趙大柱講過。”

   “怪不得，我說趙大柱怎麼做事這麼愚蠢，藉口卻找得聰明！孟老師，那你打算幫趙大柱忙嗎？趙大柱矢口否認強姦你，說你和他是自願的。說你以前關係複雜，他不願看到你還和那些男人交往，才監控你。你躲到小月家裡，無從監控，他才打電話給小月媽媽，目的只是讓你回到你自家有監控的房子裡。”

   “這趙大柱忒下作了吧！這種人就應該判他坐牢！” 衛露插嘴道，“小孟老師，你就照着事實說，千萬不要承擔那些你承擔不起的責任！你知道，趙大柱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連碧荷和衛平都在家裡講。如果你把責任攬下來，你在下江地區還怎麼做人？你還怎麼管得住你的學生？”

   衛露的話指出了人人能預料的後果。下江一中的師生很熟悉趙大柱和孟芸，如果孟芸是自願通姦，那下江一中的每個男人都可以把手伸進孟芸的內衣裡面去了；即便衛平仍願意為孟老師出頭，他也揍不過來！孟芸的嘴唇哆嗦半天，終於發聲：

   “我與趙大柱，當然是被迫的！這是好多人能夠證明的！月娟姐姐，周書記身邊工作人員，譬如陳志和張斌，還有周世玉和曹副廳長等等，都可以證明！曹副廳長對我很兇，但只要國安人員往她面前一站，她肯定會有啥說啥！沒有人有膽量在國安部審訊員面前撒謊！”

   衛露頻頻點頭。李永勝笑呵呵道：

   “唉，那我又要睡不着覺了！”

   “永勝，你可不能用恩情什麼的綁架孟老師啊，那是往死路上逼她！”

   “李總，您能說說為什麼您睡不着覺嗎？” 孟芸問道。

   李永勝呷了口茶，開始解釋：趙大柱沒有供出他李永勝，顯然是期待李永勝能搭救他。一旦他獲重罪，不要說是顛覆國家罪或者間諜罪，就是強姦罪，以趙大柱這樣沒有顯赫背景的普通黨員以及他威脅張大姐，判刑絕不可能少於十年，判個無期都有可能！這樣的話，趙大柱肯定會供出他李永勝。供出他李永勝後，趙大柱會說他想幫助他李永勝鬥倒周浩天而監控孟老師，為了監控孟老師而威脅張大姐。到那時，中央肯定會把調查的矛頭指向他李永勝，他李永勝將無可辯駁！這樣趙大柱只是從犯，刑期就會降低。趙大柱現在還沒供出他李永勝，是一着高棋，他李永勝將不得不全力救趙大柱。趙大柱的行為，借他李永勝的名頭招搖撞騙，破壞了黨內鬥爭的規矩，擊穿了黨內鬥爭的底線！李永勝強調說：“孟老師，你也是黨員，知道我黨有許多的規矩和紀律全體黨員必須遵守！除此之外，我黨還有一個碾壓其他法規的法規：任何人和組織想要用黨的法規或行為訛詐我黨，必須粉碎！用竊聽錄像的方式獲得周浩天的貪腐證據去逼迫中央表態，這是中央絕對不能容忍的！中央可以用的手段，我們下面的，沒有中央的授權是絕對不可以用的！一旦查到我的頭上，肯定會查出我提供給趙大柱許多至關重要的信息，因為正如孟老師剛才說的：沒有人有膽量在國安部面前撒謊！所以，即使中央最終弄清楚是趙大柱自己胡作非為，我的政治生涯也會結束！”

   “那...，如果我說，我自願和趙大柱勾搭，難道中央就會相信？中央就會放他一馬？要知道，我和周書記當時是說過正義事業威脅月娟媽媽的事，竊聽器里肯定有記載。中央不可能忽略那段話，中央也絕對不能容忍黨內存在正義事業這類組織！”

   “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永勝贊道，“我們必須牢記，我黨對真相其實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最高領袖對真相的解讀向來有他自己的考量，會有時代特色！” 李永勝為了闡述清楚，舉了些黨內鬥爭的實例。文革初期，黨的老二並沒有任何實力和野心挑戰老大，但老大認為老二的言論有損老大的光輝形象和歷史地位，老二就成了反老大的叛徒內奸工賊。文革中期，副統帥和孔丘八竿子打不着，但老大為了黨內繼續革命，把副統帥和孔老二合起來練。文革晚期，宰相歷史上的脫黨啟示案早有定論，但太祖批《水滸》批投降派，活生生地嚇去了宰相的半條老命。李永勝總結道：“趙大柱是否在黨內組建正義事業組織，是否裡通外國，這都不難查明！沒有人會相信趙大柱有這種能力！趙大柱要挾黨的要員向黨邀功，那是絕對不允許的！趙大柱把這歸咎於男女關係，也是給黨一個台階下，黨可就此順坡下驢，畢竟目前階段，安定團結是第一要素，中央並不希望我們和周浩天私自亂鬥！當然，做任何事，我們都不能保證事情的走向。我不能說，你如果承認與趙大柱交往是自願的，趙大柱就會脫罪或減輕處罰。但這是趙大柱能指望的唯一一條生路！孟老師，這也是我李永勝想得出來的唯一一條脫離危險的路徑！因為只要趙大柱供出我，我沒有辦法脫得了干係！黨中央核心領導層也絕對不能容忍一個中央委員支持或縱容他人監控另一個中央委員！”

   “小孟老師一旦承認她主動勾引趙大柱，她還能在人前抬得起頭麼？她還能有什麼活路？” 衛露顯然大大不滿她丈夫這番暗示。

   “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孟老師脫離現在的工作崗位嘛。比如像小月那樣。” 李永勝出主意道，“我還在美國時，趙大柱報告我打電話給張大姐的事，我當時痛斥他膽大妄為。但生米已煮成了熟飯，我問他如何擦屁股。他提議調動小月的工作，最好讓小月出國。我因為這樣能安撫張大姐，就同意了，並安排妥當了。”

   孟芸怦然心動。但衛露潑冷水道：

   “國家的政策，中小學教師是特殊人才，調離教師崗位很難。組織部、人事部、省教育廳都是關卡！曹曉慧那裡就行不通！小月沒問題，背景那麼強大！小孟老師就困難了。你有什麼辦法把她調出一中？”

   “事在人為！馬上放暑假了。暑假兩個月，事情會有許多變化。” 李永勝信心滿滿，“天下事難不倒共產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