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行香子》（樹繞村莊）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三十四

王能全

《行香子》（樹繞村莊）【北宋】秦觀

樹繞村莊，水滿陂塘。

倚東風、豪興徜徉。

小園幾許，收盡春光。

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

遠遠圍牆，隱隱茅堂。

颺青旗、流水橋旁。

偶然乘興，步過東岡。

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

宋太史秦觀 清宮殿藏本畫像

秦觀，字少游，號淮海居士，江蘇高郵軍武鄉左廂里（今高郵市三垛鎮少游村）人。他於宋神宗元豐八年（1085）考中進士，步入官場。這首詞作於他身居家鄉、尚未入仕之時。(註：但也有人疑為明代張綖所作。)它描寫作者家鄉春天明媚的風光，是唐、五代、北宋的詞篇中不可多得的鄉村題材的作品，整首詞隨着詞人的步履和視野而展開。

上片描寫一座村莊的景色。首先是村莊的概貌，“樹繞村莊，水滿陂塘。”“陂塘”：池塘。綠樹成蔭，環繞着村莊；一泓春水，漲滿了池塘，一幅春意盎然的鄉村景象。沐浴着和熙的東風，詞人興致勃勃，閒情漫遊。

 然後選取村落里的一個特景。“小園幾許，收盡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作者來到一座小園前，為它絢麗的春色所吸引。園子雖小，布局有序，繁花盛開，春光盡收其中。裡面有鮮紅的桃花，潔白的李花，嫩黃的菜花，色彩繽紛，花香滿園。

下片描繪村外的景色。“遠遠圍牆，隱隱茅堂。颺青旗、流水橋旁。”遠遠望去，一道蜿蜒的圍牆立在田野。牆內，茅草的房屋隱約可見。牆外，小橋流水的邊上，有一家酒店，酒店的青旗隨風飄揚。溫馨的畫面使人想起“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杜牧《清明》）的意境。柔麗恬靜的農村，平和安逸的生活。

 “偶然乘興，步過東岡。”對應上片“豪興徜徉”。詞人的“徜徉”並未結束，他即興而又隨意地走過東面的小山岡，眼前別有一派亮麗的春光。“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正逢雛鶯啼鳴，幼燕飛舞，粉蝶雙雙忙碌地穿梭於花叢之中。清脆悅耳的鳥聲，鳥兒、蝶兒歡快的翅膀，充滿着春天的活力。詞人用“啼”、“舞”、“忙”準確形象地勾畫了三種小鳥和飛蟲的特性。

下片最後的三句對應着上片結尾的三句，均由一個字引領三個三字的排偶句。上片的三個排偶句描寫三種色彩各異的春花，下片則是春天裡三種尤為活躍的鳥蟲。靜態的鮮花與動態的鳥蟲，相鋪相成，構成了春天風物的完美景象。

整首詞，人在景中徜徉，景隨漫步展現。全景、特寫切換；近景、遠景交替，靜態、動態相間，將鄉村美麗的春光盡收其中。詞人用樸實清新的語言，深情地寫出了對家鄉的熱愛，婉麗纖柔，疏朗明快。如晚清馮煦所言：“他人之詞，詞才也；少游，詞心也，得之於內，不可以傳。”（《宋六十一家詞選例言》）在結構上，作者精妙地發揮《行香子》上下片完全對稱的特點，隨着信步的所見所聞，層次分明地組成上下兩片，彼此獨立而又互相映照，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