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1月18日，美國當選總統川普在其社交賬號上發文，宣布推出個人Meme幣TRUMP。推文表示：“是時候慶祝我們的勝利了！加入我的‘川普社區（Trump Community）’。拿到你的TRUMP代幣。玩得開心！”加密幣追蹤網站CoinMarketCap數據顯示，截至北京時間周一晚上8點30分，24小時貨幣交易量高達525億美元，市值約為107億美元。同時，第一夫人梅拉尼婭推出的梅拉尼婭幣，市值升到18.5億美元。

這一驚世駭俗的新聞，第一時間讓中文互聯網炸鍋。有人驚呼，真小人比偽君子更可怕！很顯然，可怕論背後的啟動因素是道義。以道義的角度看，明目張胆利用勝選總統的優勢斂錢，卑鄙無恥，絕不可接受。可是，與其成為鮮明對照，美國左派媒體，與川普勢不兩立的民主黨大佬，卻安安靜靜，自願放棄這一最佳的報復機會。因為他們知道，在美國價值觀念中，凡是不違法的事情，什麼都能做。發幾個區區紀念幣，絲毫影響不了市場和經濟，與總統身份沒有衝突，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這件事促使我自然聯想到另一個思考已久的話題：利益驅動和道義驅動，哪一種更值得被人類尊重和接受？哪一種對社會發展與文明更有意義？相信搞清楚其中的奧秘，有利於中國的未來，有利於我們的子孫後代。當然言下之意，中國之所以直到21世紀，還在文明世界的大門外徘徊，千錯萬錯，就錯在解不開這一迷思。

別唬人了，有這麼誇張嗎？一點也不誇張，事實正是如此。

以儒學為本的漢文化，幾千年來，信奉的就是道義驅動。孔子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對道義的推崇，對逐利的憎惡，在中國人眼裡，都是天經地義，不可動搖的。可惜，幾千年下來，什么正面的結果都沒有看到。只看到驚天的貪腐和霸凌，以及毫無指望的生產力萎縮。

先別急着反駁，說，都是匪共的錯，只因為他們太貪婪毒化了社會，等等等等。別忘了，翻開任何一本大陸中國的教課書，每一頁講的都是禮義廉恥，從來不提“利益驅動”。但是在中國以外的世界絕大部分地區，找不到一個人因講利益而臉紅。他們每天都在講利益交換。你想要什麼利益？可以，作為交換，你能給我什麼？看到不同了吧。儘管有人以自己民族的高尚為傲，只是心理滿足罷了。

為什麼說利益驅動最終導致文明，而道義驅動卻指向貧窮和腐敗？這裡有非常深刻卻又簡單的道理。

首先從人性來講。誰都知道人性“趨利避害”，以天然和自然的角度來理解，人人都有權利最大限度地保護和滿足自己。否則就違反天道和自然規律，必然導致毀滅。古人說“人命關天”，天應該是最大的存在，沒有什麼可超越天的了，然而同樣大的還有人命。還有一種最大的東西是母愛。母愛不講大道理，只講保護和撫育生命。古人楊子比今天的任何一位倫理大師更懂得生命的意義。他說過，“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為了某種不可預知的目的而損害自己，這種傻事是不干的。

其次是在生產關係社會關繫上。人類的社會化生產達到一定水平，就自動出現交易。一個人不可能完成自己需要的所有產品生產，必須通過分工和交換，這就是為什麼貨幣和市場一直到今天方興未艾的原因。而維持市場交易的唯一機制就是利益交換，或者說價值交換。兩者是同一樣東西，衡量價值的標準，就是自己所需的利益。沙漠中的一瓶水比一顆鑽石更有價值，因為它可以救命，維護生命利益。不講利益，不知何為利益，交換便無從談起。

有沒有一種更好的機制，不講利益只講道義，這樣就可以取消貨幣和交換？祖先不是沒有實驗過，比如烏托邦。下面的一段話，抄自大名鼎鼎的“烏有之鄉”，其荒謬程度令人啼笑皆非：

能把一群窮光蛋聚起來，並把他們教化成具有“道義驅動”的君子的，是有大智慧的超級牛人，偉大領袖就是屬於這種人！蔣大牛人終屬於弱智的牛人，他只會利用“利益驅動”使喚人，洋槍洋炮的軍隊且用汽車拖光洋發獎金最後還是一敗圖地。可見人們內心的“道義驅動”一旦被呼喚出來，其力量足以倒轉乾坤！在人類歷史的漫漫長河中,“利益驅動”如烏雲如惡夢始終遮蔽着文明的進程！唯有偉大領袖最大程度的為我們開啟了“道義驅動”的光明之途，她雖然短暫並已經熄滅!卻如同刺破烏雲的閃電，永久的照耀着人類文明的終極與夢想!

為什麼聽起來覺得荒唐，因為無數事實已經證明，道義驅動不可持續。誰都可以以道義之名，行追求利益之實，就看能忽悠多少傻瓜。如果傻瓜足夠多，那麼恭喜你成功。但不能露餡。魯迅老先生對日本友人說過，在中國，最好賺錢的生意是革命。至今依然如此，當今聖上還在提倡“刀刃向內，自我革命”。

再者，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人的行為受其需要和動機支配，而人的需要和動機在本質上，都是對利益的追逐。因此人完全是按照價值判斷和利益取向來選擇行為目標的。利益驅動的需要和動機的激勵作用點，就是個體行為的基礎和起點。

為何要激勵個人呢？激勵集體不是更好嗎？犯傻！因為所有人類記載的任何類型的創造成果，都出自個人行為，沒有一樣是嚴格意義上的集體創作。你周圍可能出一個天才，但不會出一群天才。為什麼每項科學發明，都記在個人名下？因為兩個天才碰到一起不是火花，最常見的是互不服氣。讀遍科學名人傳記，找不到例外。為什麼？這個秘密藏在人性基因里，我也不知道。

即便意識到利益驅動是人類行為的原始動力，人們還是難以理解它的正當性。比如，強盜殺人，小偷行竊，都屬於利益驅動，這難道有什么正當性可言？

沒錯確實是的。然而研究基本規律的方法，常常排除一些特殊的個案，不承認它們的普遍性。一個基本權益得到保障的正常人，淪為強盜小偷的概率非常低。隨便選一個個案分析，都能得出結論，只要社會給他機會和出路，他就能恢復成一個正常人。畢竟，長期的安全和利益保障，和整天提心弔膽對他來講，更具有利益誘惑力。被逼上絕路，從開始就不是他的錯。還記得“逼上梁山”的故事嗎？

還是有問題。獨裁者貪官欺壓百姓，明明就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可你怎麼跟他講利益交易？

這是一個很大的麻煩。世界任何地方的強權統治者都避諱談利益，他們宣稱自己是最純潔最高尚的人，一心一意為人民為國家服務。運用洗腦和信息屏蔽，他可以說服所有的人和他一樣放棄自己的利益，奉獻別人。對於我這裡提倡的利益驅動，他視為洪水猛獸，必欲除之而後快。

然而欺騙終究不能長久，紙也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當人們普遍意識到，原來崇高偉大的領袖，內心同我們沒什麼兩樣，也追求利益，大家就彼此彼此了。在同等追求利益的基礎上，可以好好協商，看看有哪些雙方共同的長遠利益，訂個協約一同來遵守。這就是英國人訂立《大憲章》的來由。

不過假設大家都不講利益，只講道義，那就難了。道義是講不清楚的，誰都可以講得天花亂墜，但實際上行不通。那怎麼辦？只好大眼瞪小眼，什麼都做不了，一天天卷下去。卷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2025-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