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三十七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北宋】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情都幾許？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這首詞，有些宋詞選本採用的詞牌名為《青玉案》的另一名稱《橫塘路》。 賀鑄，字方回，晚年在蘇州南十餘里的橫塘安居，因見一婀娜多姿的女子，寫下這首著名的詞篇，抒發傾慕的閒愁。賀鑄因此詞而得美名“賀梅子”。

上片書寫偶遇佳人，引起可遇不可求的悵惘。“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凌波”：出自三國魏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女子細步輕盈，“翩若驚鴻”，行至橫塘近處，不料擦肩翩翩而去。詞人悵然若失，目光痴痴地追隨着遠去的麗人，倩影漸漸消失在眼帘。作者眷戀不已，發出遐思幽想，“錦瑟華年誰與度？”“錦瑟”：飾有彩紋的瑟，唐李商隱《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寓意美好的青春年華。詞人在此化用李商隱的詩句，妙齡女子住在何處、與誰共度華年呢？“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月橋”：形如彎月的小拱橋。進而推測：是在小橋幽徑、花木蔥鬱的庭院，還是在鏤玉窗欄、朱紅豪門的大戶？只有春知道她在哪裡！目送，進而心隨。“誰與”、“只有”，欲知而自己又無從知，無奈與失落盡在其中。

 下片抒發思念的愁情。“飛雲冉冉蘅皋暮”，“蘅”：香草；“皋”：水邊的高地。暮色降臨，天上流雲舒捲，緩緩浮動，江中沙渚上香草一抹金黃。佳人現在何方？一片痴情地呆想，從白天到黃昏，難以排遣，便拿起筆。“彩筆新題斷腸句”，揮起才情橫溢的文筆，將惆悵的思緒傾訴在斷腸的詞句里。作者自問：“我這無由來的思情與煩惱，都有幾多？”詞句濤涌而出，自作回答：“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就像那一馬平川的煙草，滿城飄落的飛絮，黃梅季節綿綿不斷的細雨。一問三疊，以三個當前江南季節的景物作比喻，煙草、柳絮、梅雨，蘊含着不盡的幽思愁緒。韻味無窮，不愧為“彩筆”下的新意！

全詞筆法淡雅優美，情思深婉細膩，受到歷代多位名家的讚賞。南宋文學家周紫芝《竹坡詩話》稱之：“賀方回嘗作《青玉案》，有 ‘梅子黃時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謂之 ‘賀梅子’”。南宋學者羅大經贊道：“賀方回有‘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蓋以三者比愁之多也，尤為新奇，兼興中有比，意味更長。”（《鶴林玉露》）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