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我離開了墓地》

接着《別了，墳墓》之後，詩人又創作了這一首《我離開了墓地》。全詩如下：

是的我也該走了 / 向着另一個世界 / 邁過你們的手 / 雖然有落葉 / 有冬天的薄雪 / 我卻依然走着 / 身邊是岩石，黑森林 / 和點心一樣 / 精美的小鎮 / 我是去愛 / 去尋求相近的靈魂 / 因為我的年齡

我深信 / 你們是幸福的 / 因為大地不會流動 / 那驕傲的微笑 / 不會從紅粘土中 / 浮起，從而消散 / 十一月的霧雨 / 在滲透時 / 也會濾去 / 生命的疑慮 / 永恆的夢 / 比生活更純

我離開了墓地 / 只留下，夜和 / 失眠的野藤 / 還在那裡摸索着 / 碑上的字跡 / 摸索着 / 你們的一生 / 遠了，更遠了，墓地 / 願你們安息 / 願那模糊的小路 / 也會被一個淺綠的春天 / 悄悄擦去

同情也悲鳴的文字，難過卻也坦然的敘說，是這首詩給我的感受。

憑弔紅衛兵墓地，到該走的時候了。“是的我也該走了 / 向着另一個世界”。一開頭的表白，帶着隱隱不舍淡淡憂傷。當年叱咤風雲鬼見愁的文革小將，此時長眠在土地之下。我“邁過你們的手 / 雖然有落葉 / 有冬天的薄雪 / 我卻依然走着 ”。我走了“ 我是去愛 / 去尋求相近的靈魂 / 因為我的年齡”。是的，風華正茂，正是尋找愛和付出愛，正是渴求相近靈魂相濡以沫的年齡。

第二節：離去的路上，作者沉思，“我深信 / 你們是幸福的”，詩人依然理解和同情不再活着的這些孩子。“因為大地不會流動 / 那驕傲的微笑 / 不會從紅粘土中 / 浮起，從而消散 ”。為心中的理想獻身，已經蓋棺定論，履歷定格。你們心中的驕傲，不會浮出紅色的粘土，而消散在空中，從而永久的相伴着你們。年年滲入土地的夏雨冬雪，也將濾盡人間的所有打擾，不影響你們的平靜，“永恆的夢 / 比生活更純”。

結尾仿佛是一個小結，慷而慨。“我離開了墓地 / 只留下，夜和 / 失眠的野藤”。而日夜生長的野藤“還在那裡摸索着 / 碑上的字跡 / 摸索着 / 你們的一生 ”。摸索着你們的事件，探索着你們的意義。

我走了，“ 遠了，更遠了，墓地 / 願你們安息 / 願那模糊的小路 / 也會被一個淺綠的春天 / 悄悄擦去 ”

離開了，離開了墓地，就是離開了悲劇，離開了一段流着眼淚的歷史。然而，因為是悲劇，因為是流淚的歷史，就會被後來人一次次地想起。走向紅衛兵墓地的那條“模糊的小路 / 也會被一個淺綠的春天 / 悄悄擦去 ”。你們將不再被模糊，你們的形象會明明白白地儲存在歷史之中。

“願你們安息”！

《我離開了墓地》，摘抄於《舒婷、顧城抒情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