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濱

　　今年中國的國慶閱兵大典極大地鼓舞了民心，也給本來就已發燒多時的民族主義熱潮火上澆油。一時間“軍事強國”、“實力空前”、“大國崛起”等熱詞洋溢於中國各大媒體和網站。可是，短短的19天后，發生了中國貨船遭索馬裏海盜劫持的事件。中國的護航艦船由於離事發地點太遠，無法立即提供營救。而事後的幾天內中國海軍也是束手無策，眼睜睜地失去了最佳介入時機，使武力營救的可能性越來越遙遠。眼下就只剩下幕後談判和付贖金的選項了。這件事提醒了中國人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儘管閱兵式上展現出了不少世界一流的武器，中國目前連遠程投放兵力的能力都沒有。用政治術語來說這件事，就是中國的硬實力還不行；要想和美國處理海盜事件那樣打個漂亮的海上勝仗，大概還要等許多年。

　　這件事本來也算不了什麼。西方一些國家已經向海盜妥協不少次了，儘管他們也派出艦隻護航。不是所有的海盜事件都可以像美國那樣處理的，目前大概也只有美國有那種實力。但是遇到了中國的民族主義烈火，這就給中國政府帶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潛在危機。打是肯定不好打了；贖金一旦付出，怎麼向那些滿腔熱情，同仇敵愾的網民們交代？

　　幾天之後，中國的網上有關這件事的討論基本上不知何故就偃旗息鼓了。就連一些知名的軍事論壇也似乎把這件事忘到九天雲外了。當然，這也可以解釋為人們在屏住呼吸靜觀事態的發展。但無論最後的結局如何，醜媳婦終究是要見公婆的。索馬里的海盜們其實也沒有什麼遠大政治抱負和瘋狂的軍事野心。和塔利班不一樣，這些匪徒只要錢。他們也清楚地知道，如今世界上最“不缺錢”的國家就是中國。所以，人們就不要指望海盜們會手下留情了。艱苦的談判剛剛開始。至於中國政府最後付了多少錢贖回人質，恐怕是一個永久的秘密。當人們一旦知道這樣的結局，中國政府的形象會受到何等的衝擊？中國網民的心情如同少女的心，秋天的氣候，說變就變。 一件小小的鄧玉嬌案讓全國網民們怒髮衝冠，而一場大閱兵又讓網民們喜笑顏開。誰知道網民們到時候又會怎麼想？

中國政府的損失

　　依中國世界第一的外匯存底，不要說餵飽區區20個海盜不成問題，就是養活索馬里所有的海盜也是小事一樁。中國政府的損失主要是心理上的和政治上的。而國人對這種心理衝擊的承受能力又與他們的既定觀念有關。如果人們普遍認為中國已經是經典概念中的一個強大無比的國家，再也不會受任何屈辱和欺壓了，那付贖金這種事情就很丟人和沒面子，甚至令人惱火。如果中國人普遍以一種現實和常態心看待自己祖國的發展，既看到其可觀的進步又看清楚巨大的差距，認識到國家的強大和人民的福祉息息相關，那這一次付贖金就不會造成普遍的憤怒，除非海盜們把人質殺了。

　　所以，中國的民族主義熱潮應適可而止。民族主義本來也不是什麼壞事。世界大多數國家都有某種程度的民族主義。適當的民族主義激發人民的愛國心。極端的民族主義害國害民。本來，中國民間有一些“憤青”說些過頭話，吹些牛皮，搬弄些虛假數據，散布些小道消息是不足為怪的。但一些官方媒體加以推波助瀾，一些知名學者也跟着起鬨，那就使這種自發的民族主義熱情越來越脫離現實，走向極端的方向了。一個現代化的強國和大國的國民應該是理智和清醒的。美國的軍力多年來一直是世界第一，但美國政府官員們，學者們，還有公選出來的議員們時常放話出來批評自己國家軍事上某某方面落後了。日本舉國就沒有中斷過“悲情”意識。這一次海盜事件，應該讓國人醒醒酒了。中國還要埋頭搞建設，還要韜光養晦，還要多多地考慮自己有哪些方面還很不行。不要讓閱兵式上幾件新式武器沖昏了頭腦。大國之路從來就是曲折、艱難和坎坷的。

（原文刊載於2009年11月6日《聯合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