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四季如春，是個上風上水的好地方。一個半世紀前，我們的先輩們就在這兒登陸，追逐淘金的美夢。金子淘完以後，先人們開起了餐館，洗衣店以養家糊口。一百多年過去了，洗衣店漸漸的成了韓國人的專利。而餐館，則還是紛紛掛着中國人的招牌。遍布舊金山灣區的中餐館可是眾多新移民打工的天堂。新一代的淘金者，很多人的美國夢是從中餐館開始的。

老張下了飛機，並沒有去會議所在的五星級酒店。這次來美國，目標是如此的明確---就是端盤子，他也要在美國呆下去。出來之前，他已經托他的朋友，幫他在隔着海灣的B城找了一個柏文---雖然有點陰暗，但是還是很乾淨整潔，至少是他可以負擔得起的。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然後就要解決吃飯的問題，然後就是身份的問題。

吃飯嗎，當然就是去餐館。問題是，去哪一家？做什麼？說到這兒，你可能笑了，餐館嗎？不就是端盤子嗎？

千萬不要小看餐館，人家裡面可是分工明確的。在前台的，有收銀，帶位，侍應生（waiter/waitress），BUSBOY/GIRL；在廚房，有大廚，二廚，抓碼，洗碗；另外還有送外賣的。每一個人的職責不一樣，工資不一樣，連分小費的時候也是不一樣的。儘管去餐館應試，不用帶簡歷，眼毒的老闆老闆娘幾分鐘內就可以看出來，你是不是有經驗，合不合適幹這個活。

老張的餐館生涯是從慶東開始的，慶東在B城靠近黑人區的地方，生意不是太好，小費少，所以那兒的BUSBOY或者WAITER作的稍微有點經驗了就跳槽走了。對老闆來說，新來的雖然笨手笨腳一點，但是工資可以少開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的。老張找工找到慶東的時候，看到“HELP WANTED”，覺得有點希望，老闆看看這個知識分子模樣的人還挺勤快的，就留下了他。工資是一塊五一小時，算八小時。包午餐和晚餐。小費是和老闆娘，另外一個WAITRESS和廚房的大廚四人均分。店比較小，所以老張和那個WAITRESS兩人其實是兼作BUSBOY，這個他當然後來才明白。

然後就是身份的問題，黑下來當然可以，很多坐船過來的福建同胞就是這樣做的---黑下來，在餐館窩上幾年，等着那位總統發善心大赦，拿綠卡。

老張不想這麼提心弔膽的。前輩們早就探好了路，那時候的移民政策還很寬鬆（要不是討厭的本拉登，估計現在也還會），B城的語言學校就可以發I-20表。而學校入學無非就是去填一個申請表，當然沒有這麼簡單：交表格的時候就是一次面試。

老張按時來到學校，遞上表格。接收的老師是一個中年的白人婦女，按慣例，她就開始提問，
---what is your name?
---....
---what...is...your...name? 老師一邊說一邊往表格上比劃。
---Name? 張
---rang?
---張
---...how old are you?
---...
---OK. Fine.老師覺得很無奈。
---You will be attaending the Basic Level II classes.
老師一邊說一邊把老張帶到教室，指給他看。

老師如果知道老張其實聽懂了她的每一句話，不知道會有何感想。這是前輩們總結出的經驗，語言學校的入學“面試”不難---訣竅是千萬不要考得太好了，太好你會被拒絕入學，而被建議去正兒八經的學校。問題是那些學校都要付學費，而語言學校是免費的。

就這樣，幾個月後，在老張的B2簽證過期前，他順利地換成了F1簽證，成了語言學校的全時學生，獲得了合法留在美國的簽證。以後他要做的，無非每個星期象徵性的去學校幾個小時；然後每個學期考試的時候再考得一蹋糊塗一點；否則一不小心跳一次級，或者老師讓他提前畢業，都不是老張想看到的。反正，以他的英語水平，什麼時候想從學校“畢業”了，他都能辦到。

除此以外，老張就成了職業侍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