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海外華媒盛傳中國高層異動，元老們痛批這些年的政治倒退、經濟衰敗，力促重回鄧小平“改革開放、韜光養晦”的路線。“改革開放”暫且不論，但“韜光養晦”作為褒義詞，其實是中國人多災多難的文化根源之一，必須深入批判。

“韜光養晦”是基於“韜晦”的再造詞。“韜晦”出自《舊唐書·宣宗記》，原文是：“歷太和會昌朝，愈事韜晦，群居游處，未嘗有言。” 其意為隱藏才能，不使之外露。詞條所舉之例，有劉備防曹操謀害，後園種菜，親自澆灌，以為“韜晦”之計。所以“韜光養晦”必有針對的對手。劉備的“韜光養晦”針對的是曹操。更廣義的“韜光養晦”可以把整個社會作為對立面而沒有具體的對手。其實就是俗語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文雅表達。有人批判曰：“吃苦中苦”是不將自己當人，“為人上人”，是不將別人當人。

“韜光養晦”的加強版是“臥薪嘗膽”。“臥薪嘗膽”有明確的復仇對象。春秋時代越王勾踐“臥薪嘗膽”最後復國的故事廣為流傳，為國人所推崇。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吳越之爭，並無所謂誰正義。但那時似乎還殘留了一些周朝的貴族精神。其一就是重信用。越王勾踐簽了城下之盟，卻重未打算實施，一面迷惑吳王夫差，一面準備戰爭。越國甚至將炒熟的麥種賣給吳國，造成吳國的災荒。那麼勾踐不“臥薪嘗膽”又如何？顯然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為信念或為國家戰死或自盡；二是誠心承認失敗，認真履行城下之盟。越王勾踐一“臥薪嘗膽”，中國從此再難有城下之盟，屠城便盛行於攻城勝利者。中國古代的“誅九族”之罰，恐怕也是統治者基於對“韜光養晦”與“臥薪嘗膽”的防範 。

項羽不肯在鴻門宴上殺死劉邦，是不屑於搞陰謀詭計，是貴族精神的表現。李清照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推崇的也是這種貴族精神。春秋時代宋襄公泓水之戰時，不擊渡河中的敵軍，並堅持不在楚軍未完成列陣之前攻擊，也是遵循了一種貴族精神。當中國人推崇勾踐的“臥薪嘗膽”、劉備的“韜光養晦”，並嘲笑項羽和宋襄公的迂腐時，便再無信義可言。

試想一下：二戰日本和德國的投降如果只是為了“臥薪嘗膽”，或者戰勝國認定日本和德國必定會“臥薪嘗膽”，現在又將是怎樣的世界？新冠病毒期間，美國急缺口罩，需要從中國進口。有視頻顯示，一位中國口罩製作工人故意玷污正在製作的出口口罩。這是近年來中國政府鼓動反美的結果。即使是個別現象，也難免讓人想起將炒熟的麥種賣給吳國的越國人。

官媒稱80年代末，鄧小平高瞻遠矚地提出了“韜光養晦”的戰略，並稱這一戰略方針對20世紀90 年代中國對外關係起到了重要的指導作用。這一國策確實很成功，給中國帶來了機遇與發展，但同時也埋下了禍根。中國政府這些年對內復辟文革，對外戰狼外交，表面上是違背了鄧小平的“韜光養晦”的路線，而其實質正是“韜光養晦”的必然結果。既然“韜光養晦”是一種手段和策略，那麼就一定有目的。如果目的是取代或戰勝他人，放棄“韜光養晦”就是遲早的事。不是有中國的御用學者得意揚言“厲害了，我的國”、“中國蹲着也比日本高”嗎？潛台詞就是，“韜光養晦”沒法再進行下去，是“彼可取而代之”的時候了。 

鄧氏的“韜光養晦”針對的對象顯然是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而那時西方的中國通們大概都打醬油去了，完全不懂中國文化“韜光養晦”的“博大精深”。現在似乎已幡然醒悟，當然不會給中國第二次機會。設想如果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復國之戰失敗了，夫差還會給他第二次“臥薪嘗膽”的機會？

老子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用兵當然是“詭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孫子兵法》），就是玩陰的。但治國必須光明正大，無論對內對 外。對內不能玩什麼“引蛇出洞”，誘知識分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後以“右派”帽子滅之。對外不能玩“韜光養晦”，如簽下世貿協議而不信守，承諾“香港50年不變”而輕易毀之。否定這些年中國政治的倒退，決不能重回所謂“韜光養晦”的路線。其既無可能，也不應該。中國人必須徹底放棄“韜光養晦”的文化糟粕，建立真正的契約精神。契約精神不是手段或策略，而是一種價值或信仰。

若退，6/1/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