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派正經51. 企業家正當獲利的終極理據在哪兒

前一篇從批判角度，分析了資剝論的，最嚴重扭曲：訴諸應然理念，抹煞實然事實，否認企業家從事的，理念性勞動的積極意義，現在換個視角，正面論證一下，他們通過這種勞動，獲取利潤的終極正當理據。

有人曾站在奧派立場上，這樣子反駁了資剝論：剩餘價值不是無償地，被企業家拿走了，因為他們創業的時候，不僅有節制的德性，拒絕過奢侈的生活，把錢省下來搞投資，而且不得不承擔，各種難對付的風險，包括但不限於：舉債辦廠，機器損壞，勞力流失，租金上升，非經濟性打壓，市場不確定等等。

於是乎，樂觀看，既然企業家，承擔了這麼多風險，就等於從事了，有價值的無形勞動，因此獲取收益，自然無可非議；悲觀瞅，任何風險沒處理好，都可能導致企業家，到手的剩餘價值為負，亦即利潤沒撈着，反而還虧了本錢；倒是打工人，哪怕領不到薪水，也不會因為打工，欠一屁股子債呀，嗯哼。

實話實說了哈，這樣子的批駁，有一定的道理：白手起家的創業者，的確既要冒着灰常的風險，又得付出肥腸的辛苦，甚至一個不小心，還會落個血本無歸；否則的話，包括奧派在內的經濟學界，就不會把“冒險”，當成企業家精神的，四大要素之一了，而咱們的江湖上，也不會流行一金句：富二代富三代，吃喝敗不了家，但要是創業唉，可就說不準了哈。祝福。

正因此，他們中的少數人，由於不見得佼佼，卻走了大運的緣故，創業成功，一夜暴富，遊艇灰機，就不值得俺們，大驚小怪，紅眼嫉妒，甚至懷恨在心咧：拋開由於倖存者偏差，各位光看到大富大貴，瞧不見負債纍纍，文言又叫：“光看到賊吃肉，瞧不見賊挨揍”，這種片面性不談，只要守住了交換通義，沒幹坑人害人之事，他們扛住了，創業的風險，灰機遊艇，一夜暴富，其實是理所應當，無可挑剔滴；閣下要是真心羨慕，追隨他們的榜樣，照着葫蘆畫瓢，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就是啦，自由體制下，沒人攔着您，不是？

振聾發聵一回，1867年4月27日，恩大咖的一封親筆信里，還依據馬大師，木有過的親身體驗，給出了一個，反駁不了的旁證：“如果現在獨自去創業，那就是說，要極其辛勤地，操勞五六年，卻得不到什麼，顯著的結果，然後要再干五六年，才能收穫前五年的果實。這會徹底毀了我的。”

寥寥幾句，足以揭示，創業的艱難風險吔：不僅“極其辛勤地操勞”五六年，卻賺不到神馬錢，而且還得再干五六年，才會有點利潤。於是乎，革命導師通過權衡博弈，得出了一結論：“這會徹底毀了我的”，因此堅決不答應：冒了這麼多險，費了這麼大勁，還不見得獲益，誰想干誰干，本尊嘛免談……

蠻可惜，這段基於身體力行的肺腑之言，沒能打動馬克思，讓他改變成見，明確承認：資本家冒的風險，以及辛勤操勞，其實是他們，包括格斯兄在內，賺取利潤，再從中拿出一部分，資助他反資本主義的，正當理據之一，嗯哼。

不過哈，肯定了奧派的上述辯護，事實清楚，邏輯明晰，旁證有力後，在此還是要指出，裡面有根軟不拉幾的肋巴骨：相對忽視了，企業家精神中，那個至關緊要的要害——關注消費者的需求，尤其沒看到，市場秩序下，倘若少了這個因素，企業家的所有創業風險，一切辛勤操勞，都將淪為只有負面意義，全無正面價值的無用勞動，甭說獲取利潤收益咧，十有八九還會把，老本也賠進去，最終變成既木有“資本”，又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說白了，單憑創業風險，以及節儉德性等，很難證成企業家獲利的，普遍正當性：除開靠從爹地媽咪，親友熟人手裡，拿到了指令性批文，然後躺平了數錢的，非市場案例外，市場秩序下，有更多的企業家，繼承家業，小打小鬧，按部就班，沒啥風險，也不節儉地，從事工商經營，儘管木有一夜暴富，遊艇飛機，但也獲得了可觀的收益，過着比眾多打工人，更滋潤的小日子。

所以哦，要證成企業家獲利的，普遍正當性，僅靠創業風險，以及節儉德性等，只為部分企業家，特別具有的品格特徵，就不夠了；必須到企業家，作為社會分工中的一門職業，統統具有的特徵品格中，才能找出說服力更強的理據。

其實哈，照前面的分析，同義反覆地曰：遵守交換通義，不搞假冒偽劣，能夠有所收益，木有賠本破產的，所有企業家，賺錢的訣竅，一樣一樣滴（不是看咱倆關係這樣子鐵，俺老漢絕不會告訴你喲）：關注消費者的需求，知道他們想要得到，什麼好東西，並為此願意承受，怎樣的價格，因而如同職業溢美下的，“白衣天使”那樣子，對症下藥，看人下菜，見風使舵，擅長經營對路適銷的商品，所以很快就能，賣個一乾二淨，不會無人問津，變成永久庫存……

打開天窗亮些：無論創業不創業，風險不風險，節儉不節儉，操勞不操勞，企業家獲取利潤的，終極正當理據，歸根結底在於：他們從事的理念性勞動，並非單單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益好，而是同時還為了，滿足消費者需求，讓消費者滿意，在資本和勞動兩方面，提供了決定性的雙重付出，以致消費者認為，他們定下的商品價格，可以接受，欣然掏錢，江湖人稱“買賬”。

所以吔，就像打工人，為了養家糊口，過上稱心日子，通過轉讓勞動力，幫企業家幹活，讓企業家滿意的途徑，領取一定量的薪水，純屬理所應當，無可挑剔一個樣，企業家為了養家糊口，過上稱心日子，既投入資本，又付出勞動，通過生產對路適銷商品，讓消費者滿意的途徑，獲得一定量的利潤，也是理所應當，無可挑剔的啦，因為按照交換通義的習慣法，其“正當性”不在別處，就在消費者覺得，商品價格“可以接受”的態度中。

否則的話，哪怕他們再有，創新，冒險，遠見，統率等，傳說中的精氣神，只要滿足不了，消費者的需求，包括但不限於：定下的商品價格，消費者不接受，沒人買賬，甭說獲得正當的利潤咧，不賠本破產，都算不幸中的萬幸咧，不是？

這樣子觀，要是訴諸必要與剩餘的，二元勞動架構，指責企業家用不正當的手段，剝削了打工人，不僅不正當地抹黑了，企業家的益他努力，甚至還會自敗地推翻，“按勞分配”的原則：既然都是勞動，倘若打工人的勞動，理應得到報酬，為何企業家的勞動，不該得到報酬呀？

尤其考慮到，企業家的理念性勞動，才是能讓打工人的質料性勞動，成為有用勞動，做出市場貢獻的決定性因素，這個質問更是切中了要害，除非閣下像資剝論那樣子，拿下面的二元錯謬預設，當成立論的前提：打工人的所有勞動，全是創造價值的有用勞動；企業家的所有勞動，全是不創造價值的無用勞動。

不管怎樣，有過親身經歷的恩格斯，應該就不會真誠贊同，這個錯謬的預設，因為他親自成為，名副其實的企業家後，精闢指出：“尤其我當上老闆後，負的責任更大，情況也就更糟。如果不是為了增加收入，我真想再當辦事員”，從而坦率承認了：老闆的責任更大，理應得到比辦事員，更高的收入，不是？

很不幸，這些沒法否認的，具體事實和親身體驗，在資剝論的架構中，統統不見咧，單剩個抽象的應然信念，孤獨求敗地立在那裡：只有打工人耗費的，抽象勞動力結晶，才能創造商品價值，抵消了企業家，開出的工資後，還有不少剩餘，全被黑心的資本家，無償拿走了，文言又叫“剝削”，倒仿佛企業家，在資本與勞動兩方面，決定性的雙重付出，一文不值，不值一文似滴……

本來麼，只要不固執於，種種二元架構，而是接點地氣，反思從商品交換，到資本運營的演變發展，一眼就能看出，資剝論的信念，有多扭曲錯謬：無論古往，還是今來，許許多多企業，最初只是如假包換的，工商個體戶，然後把老婆孩子拉進來，變成了“廠家”“店家”，等到資本積累，規模擴展了，學界所謂“做大了”，才會像馮友蘭，這座儒家“重鎮”，精闢指出的那樣子，“雇許多工人，集中工作”，從而開始了傳說中的，“榨取剩餘價值”。

問題僅僅在於：個體戶的企業家，如何“榨取剩餘價值”呀？把老婆孩子拉進來後，他又該怎樣分割，這類親滴滴打工人的，必要與剩餘勞動，通過殘酷剝削他們，為自己牟取，不正當的利潤吔？無論如何，要是這個過程中，這哥們木有獲得，超出了成本的收益，他如何通過積累資本，擴展規模，開辦企業，“雇許多工人，集中工作”，大規模地“榨取剩餘價值”呢？

毋寧講真相是：無論當個體戶，還是變成廠家、店家，或者開辦雇許多工人的企業，行事正當的企業家們，統統都是通過，遵守交換通義，在資本與勞動兩方面，做出了決定性的付出，提供了對路適銷商品，造福於消費者的途徑，賺取利潤的，並且造福的消費者越多，利潤也就越大，因而與所謂的必要剩餘之分，一丟丟關係都木有。

這樣子觀，20世紀80年代初，一場有名的討論中，某經濟學家得出的，“七上八下”結論：雇8個人以下，叫請幫手，雇8個人及以上，就算剝削了，儘管據說有，資剝論的文本依據，儘管貌似符合，量變質變的辯戲法，儘管還進了紅頭文件，可照舊解釋不了一點：何以只榨取7個人，創造的剩餘價值，就可以接受，要是榨取了8個人，創造的剩餘價值，卻如同瞅見了，番茄黃瓜三文魚那樣子，一下子就上升到了，生可忍，熟不可忍的地步？聽說了醬紫的活學活用，馬克思他老人家，會不會氣得活過來，棺材板兒也壓不住哇？待考。

不必待考的是，批駁“反資本主義的心態”時，米塞斯反覆提到：“市場經濟中，沒人會因為別個富裕變窮。富人的富裕，不是任何人貧窮的根源。相反哦，一些人變富了，是他們不斷滿足，多數人需求的必然結果。企業家、資本家和技術人員，只有以最好的方法，成功滿足消費者的需求，才能發財致富。”

令人遺憾的是，當今奧派中人，也忘了大師的哼哼教誨，拒不承認企業家，擁有的益他心，而寧願用模糊籠統，講了半天依然講不清的“理性”來對付，結果看不到一個關鍵點：不徹底擺脫了，史上最草台班子，糊弄出來的益己經濟人預設，訴諸滿足消費者的需求，這個要害因素，就反駁不了，資剝論的錯謬見解，也很難證成，企業家賺取利潤，何以具有普遍的正當性。

說破了，塞斯兄本尊，講了那麼些，滿足消費者需求的話，可也木有公開指認，企業家的益他心。不妨從這個視角理解，辛苦翻譯了，他那本小冊子的某子（不是“兒子”的那個“子”哦，親），為啥一察覺到，市場經濟“打破了，以家為本位底生產制度”，就一路小跑轉向了，反資本主義的，列寧主義的深層根由：理論要是不徹底的話，你連譯者也說服不了喲，親。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