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老江最近帶着今年高中畢業的兒子回了一趟北京。一來是探望多年未見的父母,二來也算是犒勞獨生子小G,好讓他撒開了玩兒一玩兒。今年春天,小G收到了全美頂尖本科商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一家人心頭壓了近十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美國華裔家庭普遍重視下一代的教育,孩子們從小學起,家長就給安排課外活動,數學,中文,畫畫,游泳,提琴,網球輪番登場,放學後一個個跟小鴨子似地被父母追來趕去,要上好大學的遠大目標早早地給刻在腦門兒上了。
十年寒窗,一旦金榜題名,全家歡欣雀躍,興奮得無以言表,父母經常比孩子還激動。老江母以子榮,這次回國,更是被親友們團團圍住,請她傳授育兒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江又是個熱心腸,做起人生導師豪不吝嗇,給人指點江山不遺餘力。剛回到美國,這股子勁兒還沒完全緩過來。
上周末,約着她出來吃中飯,同時還請了另外一個朋友小青,我和小青是由老江牽線認識的。老江,小青她們倆土生土長的北京人,我北京生的,自詡半個北京人。我們仨年齡相仿,不過三四歲的差別,在一起聊天熱點比較一致,可以聊到一起。
老江和我從小設計院長大,她家冶金口,我家建材行業的。小青家就不太清楚了。她在美國念的大學,畢業後在香港工作過,後又去日本生活了幾年,父母退後跟父母一起定居美國。我跟她認識的時間不長,第一次跟她見面,一口幾近完美的白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們那個年代長大的孩子,沒長一口四環素牙就很幸運了,更別提戴牙套矯正了。況且她的穿戴,做派,和言談舉止中所帶的優越感,想藏也藏不住。
中午飯點兒一到,我們準時在附近的一家商務飯館碰頭。飯館是小青選的,她稱這兒是她的後廚。 三個女人一台戲,我們仨一見面,她們倆就開始嘰里呱啦地交流起教育孩子的理念,我基本插不上嘴。小青兒子明年上大學,老江一聊起來,少不了提 SAT、GPA,還有申請幾所學校這些事,主動地將自己的經驗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撒了一桌子,還建議小青多讓兒子交朋友,與其它孩子打成一片,父母孩子,老江一併都給指導了。小青則說她教育兒子的時候,強調全面發展,德,智,體兼顧,要有長遠眼光。從兒子四五歲開始,十年如一日,起早貪黑一趟趟地送孩子去游泳池先學游泳,後當游泳助教,就是為了培養孩子的韌勁兒和責任感。聽起來,兩個人說的都很有道理。
後來,不知怎的,話題轉到了給孩子付大學學費的事。小青面露難色,說起當今的房屋中介難做,同行競爭激烈,客戶要求多,一點點地給孩子攢學費,真不容易。她提到,同一公司的一位同事靠拉幾個微信群,定期和群里孩子上私校的媽媽們喝茶、郊遊,搞活動,帶來了不少大陸來了不少客戶,每年的房屋交易量,無論買賣還是租賃,都比她高出許多。說到這裡,小青的臉色微微泛紅,白嫩細長的手指握成拳,輕輕地在桌子上碾壓着,仿佛要把老江剛撒在桌子上的"豆子"一顆顆地碾碎。她頭一仰,"不過我可沒打算像她那樣建個群伺候人。" 老江說,她老公打高爾夫的俱樂部里有幾位女會員是賣保險的。平時一起打球時,她們主動接近幾位“大佬”,"潛力股",服務得特別周到。帶水,準備小零食,拿包,雖然只是義務服務,但比球童還要主動。小青聽着,臉色有些僵,嘴角微微下撇。老江滔滔不絕地說,這些女保險拉客戶目的明確,也沒什麼可丟臉的。小青的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 “你會打高爾夫嗎?”老江順勢問她,“要不你也去學學?” 我坐在邊上,撇嘴不是,微笑不對,要不是跟老江離的遠,我真想偷偷地伸手掐老江一把。 上高中時學古文,有太史公曰: 夫人之生,不能無食,不能無衣。然或有舍其衣食,而守其操者,世謂之清高。 清高者,必不易合於世,蓋世俗以利為先,而清高以義為重。其志如孤松,不隨風折;其心如秋水,不染塵埃。 然清高者,多不得志於時。或困於饑寒,或死於道路,或終老於僻陋之處,不為世所知。是其苦也。 然使天下皆趨利而無義,則國將不國,人將不人。是故清高之士,雖困苦一生,其光足照百世。 嗟乎!富貴如浮雲,節操如青松。寧作清風一瞬,不作濁流千年,此清高之可貴也。
想當年,高中語文學的這些關於清高的酸文假醋,影響深遠,餘毒未清,害人不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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