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2025年5月9日晚，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莫斯科出席紀念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勝利80周年慶典期間會見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

在中（共）國“人民”的眾多“老朋友”中，委內瑞拉的馬杜羅總統同志肯定是優秀的一個。就在三個多月前的5月9日，習近平主席還在莫斯科會見了老朋友馬杜羅同志。

在那次會見中，習主席指出，中國和委內瑞拉是相互信賴、共同發展的好夥伴，雙方在國際風雲變化中結下鐵杆友誼, 云云。

作為回報，馬杜羅同志當即表示，中國是委內瑞拉偉大的朋友，感謝中方一直以來為委內瑞拉維護國家主權、實現經濟社會發展提供無私支持幫助。習近平主席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世界和平發展開闢了光明前景, 等等。

然而，鐵杆友誼也好，人類命運共同體也罷，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這回可能真的不行了。美國政府從2020年開始，指控馬杜羅及14名委內瑞拉現任和前任官員毒品恐怖主義, 販毒及其他刑事罪, 到2025年7月被認定為恐怖分子, 再到8月指控馬杜羅是世界頭號販毒分子之一。捉拿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的賞金從2020年的 1500萬美元到拜登政府的2500萬美元，再到2025年8月7日的5000美元。8月18日，美國開始在委內瑞拉附近部署軍艦打擊毒品威脅。三艘美國軍艦、一艘核潛艇和一支海軍陸戰隊小隊正駛入加勒比海。他們自身無法推翻尼古拉斯·馬杜羅，但可以封鎖港口、切斷補給，並癱瘓維持其政權運轉的煉油廠和變電站。

面對美帝國主義的“霸凌”, 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也像其他中（共）國“人民”的眾多“老朋友 （哈馬斯、阿薩德、哈梅內伊， 等等）一樣雄起， 要跟美帝干到底。為了應對海軍的存在和“威脅”，馬杜羅政府宣布動員超過450萬名民兵。他誓言要用“步槍和導彈”武裝民兵，保衛國家。委內瑞拉還向其海岸部署了軍艦和無人機。

在委內瑞拉邊境，古斯塔沃·佩特羅暫停了引渡，撤銷了對毒梟的逮捕令，並將哥倫比亞的機構與加拉加斯的聯繫更加緊密。

馬杜羅現在公開表示要聯合兩國軍隊——一個毒品政治軸心正在實時形成, 並期待這個軸心變得更加堅固。

2025年2月27日，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在加拉加斯舉行的紀念1989年愛國起義36周年集會上，向手持委內瑞拉醫生何塞·格雷戈里奧·埃爾南德斯肖像的支持者發表講話。（Pedro Mattey/AFPvia Getty Images）

然而，據國際安全戰略分析師卡洛·J·V·卡羅(Carlo J.V. Caro) 周三在《新聞快訊》的分析，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的戰爭機器十分脆弱, 其政權面臨崩潰。

紙面上，玻利瓦爾國民武裝部隊約有12萬至13萬現役人員，看起來像一支常規軍隊。實際上，他們的核心是空心的，其組織結構更多的是為了維護政權，而不是保衛國家。

陸軍就是最好的證明。裝甲和機械化部隊並非集中在可行的進軍走廊沿線，而是集中在馬拉凱-瓦倫西亞軸線上，旨在保衛首都地區。俄羅斯交付的T-72B1V坦克群構成了名義上的打擊力量，而老舊的AMX-30V坦克仍然作為後備力量。然而，制裁、備件短缺和累積的維護債務意味着，這些庫存中很大一部分在任何時候都無法完成任務。即使是可用的車體，也仍然被有效地束縛在中央倉庫和公路網中，一座倒塌的橋梁就能使整個部隊無法移動。

在亞諾斯，裝備與地形的不匹配更加明顯：履帶式裝甲車輛在季節性洪水中陷入泥潭，輪式車輛只能在狹窄的鋪裝路面上行駛，機動性甚至會因此受到長達數月的阻礙。阿普雷平原的自然地理條件確保了水文條件比任何敵方火力計劃都更能有效地抑制委內瑞拉軍隊的行動。

委內瑞拉空軍雖然在閱兵式和飛行表演中更顯眼，但也同樣存在結構性脆弱的問題。其作戰力量主要依靠三大支柱：巴塞羅那的蘇-30MK2、馬拉凱的一批老舊的美國提供的F-16A/B，以及有時被迫執行輕型攻擊任務的中國K-8教練機。蘇-30本應象徵着向現代化的飛躍，但持續的飛行行動每小時消耗大量燃料，並且依賴於委內瑞拉無法可靠維持的煉油和配送系統。

這支部隊也缺乏現代化的輔助力量：沒有公開證實的空中預警機（AWACS），沒有可靠的加油機隊，也沒有強大的備件管道。即使俄羅斯提供不定期的支援，可用率仍然很低。紙面上的物資並非空中實際可用。

燃料是決定一切的天花板。每次蘇-30巡邏都需要穩定的煤油輸送量，而帕拉瓜納煉油系統——阿穆艾（Amuay）和卡東（Cardón）——很少能提供。多年來，該煉油廠時常發生火災，甚至停電，迫使工廠停工，最終導致航空燃料長期短缺。因此，空軍受制於煉油廠的正常運行時間和卡車運輸穩定性，而非飛行員飛行時長。

海軍更是進一步衰落，淪為一支象徵性的艦隊。“蘇克雷元帥”級護衛艦目前處於閒置狀態，其中一艘已被完全拆除，而海軍則依賴於“瓜伊凱里”級近海巡邏艦和體型較小的“瓜伊卡馬庫托”級巡邏艇。這些船隻可以懸掛國旗、攔截走私者，並參與主權展示，例如最近的圭亞那危機，但它們缺乏作戰艦隊的傳感器、彈藥庫和深度。它們只是在海上航行，卻無法作戰。

更深層次的弊病在於政治。在查韋斯和馬杜羅的領導下，軍官隊伍膨脹，遠遠超出了作戰需要，晉升與忠誠度而非能力掛鈎。採購淪為一種恩惠形式：俄羅斯裝甲和中國系統在紙面上數量驚人，但保障渠道從未達到新聞頭條的水平。部隊經常拆卸車輛，只為維持少數車輛的運轉。

西方平台——最明顯的是F-16和意大利海軍系統——因制裁而陷入孤立，而俄羅斯的技術支持則斷斷續續地提供，並直接用於聲望系統。結果是一支缺乏深度的象徵性力量：艦隊無法再生，其設計目的與其說是為國家而戰，不如說是保衛政權中心。

在這些制度扭曲的背後，是後勤保障方面更基本的脆弱性。委內瑞拉的制約因素並非人力或硬件，而是運輸和維持這些裝備所需的燃料。民用配給早已滲透到軍營：2019年，拉拉將每周購買量限制在30升，加拉加斯後來將補貼銷售限制在每月120升左右，而像蘇利亞州和塔奇拉州這樣的邊境州則面臨着反覆出現的停電。僅將一個裝甲營從馬拉開波調到邁考——大約150公里——在計入坦克、救援車輛和支援卡車的情況下，就會消耗數萬升水。T-72每公里耗油約2.4升，30輛坦克需要近8000升水才能行駛這段距離，這還不包括怠速或越野行駛的處罰。

每一升水都必須經過拉斐爾·烏達內塔將軍橋，這是馬拉開波湖上唯一一條高容量幹線，也是電力輸送的咽喉要道，橋下鋪設着230千伏的輸電線。橋上的損壞此前曾造成過長時間的停電。這座橋既是生命線，也是負擔。亞諾斯走廊加劇了這些限制。

阿普雷的主幹道橫跨平原，雨季近一半的土地都可能被洪水淹沒，使得在狹窄的鋪砌山脊上機動受限。一個被沖毀的涵洞就能讓一個旅陷入困境。洪水季節屢屢使各城市停電數周。空中作戰也面臨同樣的困境。蘇-30戰機每次出動每小時要消耗數噸煤油；維持一支小型巡邏隊的循環作戰需要每天運送數十噸的煤油。

由於帕拉瓜納戰機的作戰能力經常不足其設計容量的20%，戰鬥機只能短暫增援，然後暫時停止增援，等待補給補給。

歷史先例凸顯了其脆弱性。1991年聯軍的攔截行動在伊拉克地面進攻開始前就削弱了伊拉克的機動性；1982年，阿根廷雖然部署了大量現代噴氣式飛機，但卻無法在漫長的補給線上保持作戰節奏。

委內瑞拉的情況更糟：它的瓶頸是固定的、內部的、而且顯而易見的。一座發生故障的煉油廠、一座被封鎖的橋梁或一條被沖毀的道路都可能導致整個系統癱瘓。

這些脆弱性不僅體現在軍事領域，還延伸到更廣泛的國家體系。委內瑞拉的治理能力依賴於少數幾個基礎設施節點，這些節點形成的並非一個彈性電網，而是一個脆弱的網絡。

古里大壩提供了大約三分之二的水電容量，在這樣一個集中式系統中，即使部分發電中斷也可能導致頻率崩潰。2019年3月，古里長長的高壓線路輸電故障引發了全國性停電，這表明干擾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北約1999年對塞爾維亞的襲擊證明了癱瘓控制站和交換站的有效性，雖然停電是可逆的，但在當時卻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如果應用於委內瑞拉，這種衝擊會凍結指揮和控制，停止煉油廠的生產，並在維修人員恢復服務之前很久就使後勤工作陷入癱瘓。

這些脆弱性集中在烏達內塔大橋，這座橋既是交通要道，又是輸電線路。2018年，230千伏線路沿線的一場火災導致蘇利亞大橋長時間停電，嚴重製約了該國第二大城市的工業和交通運輸。切斷這座大橋不僅會使湖西的各旅陷入困境，還會使馬拉開波陷入黑暗，這與1945年盟軍摧毀萊茵河渡口的慘劇如出一轍。

委內瑞拉的煉油和供水系統也同樣脆弱。阿穆艾和卡東是僅有的兩家能夠大規模維持航空燃料生產的煉油廠，目前的產能利用率不到30%。如果泵送歧管或電力繼電器失效，日產量將低於8萬桶；45天內，加拉加斯將面臨燃料短缺，導致裝甲部隊無法行動，空軍也停飛。

圖伊輸水道為首都提供了80%的用水，也同樣面臨風險。癱瘓泵站或電力中繼站會在幾天內導致城市功能紊亂：48小時內引發騷亂，72小時內衛生設施崩潰，一周內引發疾病。越南戰爭期間，美國避免使用此類系統，正是為了防止流行病爆發，這一謹慎凸顯了這一槓桿的敏感性。

即使是電信也岌岌可危。2019年3月的停電事件發生時，NetBlocks測量到90%的網絡處於離線狀態，不僅民用網絡連接崩潰，政府指揮功能也因此癱瘓。

地理位置加劇了這些脆弱性，但在Petro的領導下，形勢已經顛倒。曾經暴露在外的加拉加斯走廊，如今卻成了它的保護傘。從馬拉開波到邁考的瓜希拉走廊，短短且暴露在外，曾一度可能被哥倫比亞從拉哈瓜德爾皮拉爾發射的炮火摧毀，令人想起1991年伊拉克的“死亡之路”。

如今，這條側翼已沉寂。亞諾斯山脈擁有廣闊的機動空間，但由於季節性癱瘓，曾一度成為哥倫比亞從阿勞卡地區襲擊聖費爾南多德阿普雷倉庫的誘餌。如今，阿勞卡成了避難所。即使在亞馬遜地區，叢林的自然邊界也不再受到哥倫比亞空襲的威脅。

奧里諾科河沿岸的河流補給依然脆弱，但外部干擾已經減少。只有沿海地區仍然完全開放。

由於委內瑞拉海軍大部分解散，美國或盟軍的巡邏隊可以封鎖卡貝略港和拉瓜伊拉，從而扼殺武器進口。哥倫比亞潛艇曾是這一戰略中的重要一環；在佩特羅政府的領導下，它們的缺席本身對加拉加斯來說是一個乘數效應。對帕拉瓜納煉油廠的兩棲突襲仍然可行，但將是單邊行動，而非雙邊行動。

雷達覆蓋也顯示出同樣的脆弱性。中國的JYL-1/2雷達和俄羅斯的P-18雷達僅在加拉加斯和馬拉開波附近重疊，而亞諾斯和亞馬遜的大部分地區則無法覆蓋。通過加拉加斯進行集中控制使整個系統變得脆弱；一次網絡動能打擊就可能摧毀全國的監控系統。1999年，北約對尼什周邊塞爾維亞SA-3導彈連的鎮壓，彰顯了這種老化的集中式系統是如何瓦解的。

馬杜羅保留了不對稱的手段，但它們更適合拖延時間而非取得勝利。人數不足數千的“聯合部隊”（Collectivos）用手槍和衝鋒鎗控制着加拉加斯的街區，這些武器在強制執法方面很有用，但在戰場上卻毫無用處。

古巴顧問訓練了委內瑞拉前南斯拉夫國民警衛隊（FANB）進行欺騙性訓練——使用假雷達、誘餌飛機和虛假信息——這與伊拉克在1991年和塞爾維亞在1999年使用的伎倆如出一轍。受古巴影響的反間諜活動側重於防止叛逃，而非行動本身。這些措施使對手的情報、監視與偵察形勢更加複雜，但無法彌補結構性弱點。

崩潰可以用閾值來衡量。如果蘇-30戰機隊可飛行的飛機數量降至四架以下，全國防空將變得無關緊要。如果煉油廠的產量連續45天低於每天8萬桶，加拉加斯將面臨難以控制的燃料短缺。如果加拉加斯的停電超過96小時，集體警衛隊（colectivos）將放棄政權職責以保護家人。如果穿越烏達內塔大橋的車隊連續10天被攔截，蘇利亞的部隊將失去戰鬥力。

這些並非抽象概念，而是系統性瓦解的實證指標——委內瑞拉國家的軍事、基礎設施和社會體系正在相繼崩潰。

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的戰爭機器如此不堪，政權正在崩潰, 何以能對抗世界頭號軍事強權？

美國政府近來的一系列操作預示三十多年前的一幕可能再現。1989年12月，美國總統喬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在任期間，美國海軍陸戰隊和美國陸軍突擊隊突襲巴拿馬，俘虜了當時巴拿馬的事實上最高領導人、獨裁者曼努埃爾·諾列加， 並被指控販毒、敲詐勒索和洗錢。他因這些指控被判有罪，並被判處40年監禁。

曼努埃爾·諾列加將軍 (左), 諾列加1990年向美軍投降後的面部照片(右) 

馬杜羅“老朋友” 同志完全有可能成為諾列加第二。至於鐵杆友誼的事肯定不會有人再提，而人類命運共同體當然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