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看到過一段野史,說清末某年,法國使臣羅傑斯對中國皇帝說:你們的太監製度將健康人變成殘疾,很不人道。沒等皇帝回話,貼身太監姚勛便搶嘴道:這是陛下的恩賜,奴才們心甘情願,怎可詆毀我大清國律,干涉我大清內政! 與這個野史相似的還有一個市井傳聞,說是一個人挺身而出救下了一條即將被主人宰殺的狗。於是遭到狗主人的大聲責罵:“我殺我的狗,用得着你來管嗎?”接下來是反轉的一幕:剛剛被救下來的那條狗竟然衝着救牠的人一通狂吠猛咬,結果那人不得不落荒而逃。 以上野史傳聞的真假暫且不論,其所寓言的世態應該說是很現實很明確的,辛辣的嘲諷意味也是不言自明。用一句現成的話來概括就是:“有一類人明明生活在被壓榨的社會底層,卻偏偏有着統治者的思維”——這句引語據說出自一位民國大師之口,也有人說不是。這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句斷語精闢地揭示了我們族群中存在着這樣一個醜陋的生態。我想,或可把這一醜陋生態稱之為“庶民的王權思維”現象。 (一) 沿着這個視角看過去,會發現在我們這個族群中,“庶民的王權思維”現象不僅歷朝歷代延綿不絕,而且大面積存在於今天的現實生活中。許多同胞明明活得十分辛苦,被“醫療、教育、住房、養老”等多座大山壓得喘不過來氣,每天的焦慮多於快樂,但是!他們卻從來不僅不會為爭取自身權益發出哪怕是一點兒微弱的聲音,反倒總是押着權力者的韻腳說話,踩着朝廷的鼓點起舞,頌聖的讚歌張口就來。更有甚者,他們還常常對為自己發聲請命的人充滿敵意惡語相向。 “地命海心”是很多人都熟悉一個網絡詞語,意思就是說某些人是吃地溝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這個新成語造得生動有趣,用來比喻我們歷史和現實中這種“庶民的王權思維”現象倒也頗為精準。 或許有人會說,一個人能超越私家小我,胸懷國家情系天下也是一件好事兒。 庶民百姓具有家國情懷當然毫無問題!熱愛自己的祖國和人民,為祖國和人民的利益能放棄自身利益乃至身家性命當然是一種會受到世人推崇的高尚情愫。華夏大地自古以來並不乏這樣的優秀分子和有良知的中華兒女,他們憂國憂民:“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他們忠貞愛國嫉惡如仇:“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所有這些都代表着一個優秀國民的高風亮節。 但是本文所說的“庶民的王權思維”現象,與天下愛國志士的家國情懷則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當一個國家“國與民”的關係出現“國不知有民”、“君視臣如土芥”、皇權獨裁者以專制惡政來“愚民、弱民、貧民、辱民、疲民”以攫取一家之私利的時候;當許多人包括備受壓迫的國民精神扭曲開始站在統治者立場上想帝王之所想、言帝王之所言的時候,這種令人作嘔的“庶民的王權思維”現象便應運而生了。 (二) “庶民的王權思維”最大的危害在於閹割了國民的自我獨立意志,強化了愚眾的奴才心態。受此戕害的國民,或心甘情願、或麻木不仁地完全放棄了一個人的獨立品格,放棄了對自身正當權益和幸福的爭取與追求,放棄了一個人最可寶貴的對自由的熱愛與擁抱,轉而自我綁架,把帝王的禍福得失認作自身的利益攸關,以統治者的意志來思考,用統治者的口吻來高談江山大業,張口閉口全是社稷興衰的宏大敘事。 對王權強烈的依附感使這類人將統治者視為自己的保護神和命根子以及是自己賴以活命的大慈大悲的施恩者,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地要對其感恩戴德並盡忠效命。他們根本意識不到他們口中的所謂國家實際上只是獨裁專制的皇家而已。 可以說,正是國民中這種被奴化的愚忠思想與王權獨裁統治的結合,共同造就了中國兩千多年王權專制社會的超穩定形態。甚至可以說,有着王權思維和行為的國民一直充當着獨裁統治者擁權作惡的共犯。 考察一個國家的國體,顯然不只看它標榜了什麼而是要看它實際存在的本質特徵是什麼。中國自秦以來,儘管大小王朝走馬燈似的更迭輪換,極權專制體制卻一以貫之從未有過任何改變。即使被認為是延續了兩千多年帝制的最後一個王朝——滿清王朝——覆滅以後,也並沒有看到皇權專制的魅影在華夏這塊土地上徹底消散。 (三) 從推翻滿清帝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世紀,其中經歷了“五四運動”和“改革開放”等大規模思想解放運動。這些具有民本主義色彩的啟蒙運動思潮雖然猛烈衝擊了國民意識中那些陳舊的思想觀念,然而今天看來,沉澱於國民頭腦中迂腐的奴才意識卻遠沒有被清除,它們依然頑固的留存在人們意念當中好像已經板結化了一樣,這更像是這個民族肌體內的一個古老疾病的毒株,不斷複製代代遺傳並且令後來的感染者有增無減。 為什麼幾次大的啟蒙浪潮都沒能從根本上蕩滌國民意識形態中的這種奴性思維呢?以本人淺見至少應該包括兩大因素: 第一,是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儒家學說里的“忠孝”思想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中國儒家學說里“三綱五常”等忠孝訓條,明確坐標了帝王毋庸置疑的統治地位和臣民的從屬地位,直至演進為帝王被完全塑造成絕對權力的控制者,而臣民則被徹底奴化為絕對服從王權的附庸者。 當帝王成為有着至高威權的天王老子太上皇、成為國家的象徵和化身的時後,從上到下便形成了一個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草之濱莫非王臣”的共識。這種明白無誤的主奴關係,導致國民毫無選擇地把自己的福祉完全寄托在了君王即所謂國家的身上。 在中國歷史上,由於國家與國君兩者的概念常常被統治者故意重疊並混為一談,“忠君“和”報國”兩個概念在老百姓頭腦中完全焊接在了一起,並且逐漸固化為忠君就是報國,報國就要忠君的“忠君報國”觀念。所以在我們民族中才出現了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等一類話語。這裡的“天下”指的就是帝王的國度和江山。後來的統治者乾脆把這個成語改為“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了。打江山守江山成為每個國民義不容辭的責任,而坐江山只是皇家私事百姓無權過問。詩詞裡“待重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的句子,也是說千萬將士就算為國戰死疆場屍橫遍野,收復了的江山也是要拱手呈獻給“皇帝老兒”。這時的國民就如同朝廷豢養的鷹犬,只負責在飢餓的狀態下拼力捕獵,而朝廷來負責咀嚼吞咽捕獲的獵物。 在皇權統治下的國家面前,草民是微不足道的。國家疆土多一塊或少一塊也和草民福祉沒半點兒關係。在獨裁統治者眼裡,無論百姓活得何等艱難都無所謂,其首先要做到的就是“顧全大局”,“精忠報國”。平時做牛馬,戰時當炮灰就是黎民百姓一生的宿命。甚至“死國”才是草民最崇高最光榮的義務。聖上即使要奴才的命都成為一種恩賜。所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且還得美其名曰“賜死”,屬於承蒙了皇恩的恩寵。 歷代統治者一方面選擇性地抽取儒家學說中那些有利於皇權統治的東西極力推崇並突出宣揚,另一方面又竭力遮蔽和歪曲儒家學說里所蘊含的某些民本主義的思想成份。即便統治者偶爾把孟子“民貴君輕”的教訓拎出來抖摟一下,也只是為了裝扮“親民”的樣子做做秀而已。 在儒家忠孝文化染缸的浸泡中,匍匐在地的臣子庶民們一面戚戚惶惶地冀望着“皇恩浩蕩”吹一點到自己的身上,一面山呼着“吾皇萬歲萬萬歲!” 第二,庶民的王權思維的形成與後來幾十年中悖逆普世價值觀進行的洗腦教育有着密切關係,也與上一個原因直接關聯,這就是:統治者刻意採用移花接木的把戲偷換概念,把祖國、國家、政府、政黨乃至領袖這幾者的概念相互混淆,使民眾渾然不覺地認同執政黨與政府與國家三者是同義詞,是等同的關係;認同政黨、政府和領袖就是國家和人民天然的代表,是人民的大救星和持續幸福的源頭。 接下來,統治者採用類似邪教話術式的精神誘導和控制,把民眾的思想言行納入到其預設的框架之中,最終製造出統治者所需要的鐵杆擁躉和炮灰。 在國民接受教育的過程中,經常可以聽到諸如“有國才有家”、“大河有水小河滿”等貌似正確的話語,然而這根本就是因果關係的倒置。沒有樹木豈有森林?沒有涓涓細流又哪來的大江大河?這道理是再淺顯不過的。 統治者之所以從一開始就故意把這些簡單的概念和關係進行混淆使民眾盲信盲從,目的就是把國民樸素的愛國情愫導引到對專制者的愚忠錯愛上,然後為統治者利益集團的大廈延綿不斷地添磚加瓦並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顯然,當被綁架的國家利益與真正人民的利益被剝離開來時,國家的概念必然發生質變,民眾的純樸的愛國情愫也必然隨之扭曲。 譬如“報效祖國”這一說辭,當被統治者反覆提及時,其背後一定暗藏着“效忠朝廷”的真相。獨裁統治者明明掌握了和操控着國家的絕對權力卻偏偏宣稱人民“當家做主”一說,糊弄百姓使他們當真把自己認作了國家的主人翁,從而無比自豪無怨無悔地為所謂國家盡忠盡孝無私奉獻,甚至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惜。 由此可見,儒家腐朽的忠君思想和等級觀念僅僅是一個外殼,歷代統治者玩弄的混淆概念迷惑百姓的卑劣伎倆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 多年來,統治者靠着槍桿子和筆桿子向民眾強行進行的洗腦教育和灌輸的錯誤認知,把荒謬的價值觀深植於一代又一代人的頭腦之中,從而造成了國民扭曲的價值觀根深蒂固,而對於先進思想以及人文理念或者是茫然無知或者是黑白顛倒,稀里糊塗地認為愛國就是愛政府,愛政府就是愛國愛自己。如果有誰對此表示質疑或提出異議,那就是反政府反人民乃至反社會制度的反動派,就是所謂“正能量”的對立面,就是國家的敵人。 (四) 對前述幾個概念稍加辨析就會明白,祖國就是祖輩世代一直生活的地方。英文中乾脆把“母親”和“土地”兩個單詞拼在一起來稱謂“祖國”即motherland。一般普通民眾口中的“愛國”,主要指的應該是熱愛祖輩居住、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祖國;“國家”一詞,廣義而言是政治地理學名詞,是居民、領土和政府的一個集合體的概念;政府是國家的行政管理機構,它受納稅人委託負責處理國家內外事務。有人把它比作是受小區業主委託代管的物業公司也很貼切;黨派是有着鮮明政治主張的政治組織,也是人民團體。在黨國體制之下形成了黨政同體,由黨領導政府並與之共同執政;國家領袖是一國首腦,但國家和首腦二者之間同樣不能畫等號。國王死了或國家易主並不意味着亡國。即使政權更替也只是改朝換代。有人統計中國自古以來出現過大小80多個王朝。如今那些王朝早已蹤影全無但中國依然健在。 由此可見,愛國和忠君是互不搭界的兩碼事。所謂“愛國忠君”這一合成詞,一定是王權統治者為夾帶私貨蓄意編造出來的惑眾口號。
如果將上述幾者的概念與關係重合互換,所帶來的結果不僅是將民眾近乎本能的質樸的愛國熱情誤導到了對黨派、政府、領袖乃至社會制度上去,還把異見者直接打入了敵對勢力一方,然後可以冒正義之名堂而皇之地對其進行嚴酷打壓。 中國百姓在面對國與民的關係上一直有個誤區,以為民福來自於國強。如果是民主國家或許如此:國家越強盛人民的福祉就越高。但在獨裁專制國家就未必如此了。元代文人張養浩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詩句之所以成為歷久彌新的箴言警句,就因為它短短八個字道盡了中國曆朝歷代國家興衰與百姓命運兩者之間並無關聯的殘酷真相。 統治者利用人們對幸福的生活的嚮往與追求,把所謂國家利益——實則是專制國家的朝廷私利——掉包以後植入了人們的認知中,把自己裝扮成國家的代表與化身,讓臣子雖“處江河之遠則憂其君”,讓國民雖活得無比艱辛也要“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回看許多年來,統治者為掩蓋其真實目的而欺世盜名,極盡所能地混淆着國家與皇家的關係,不遺餘力地宣傳國與民的同一性,高叫二者“一刻也不能分割”,同時操弄着各種宣傳機器對國民從小到大一代代進行洗腦式宣教,使這種並不高明的馭民之術充斥了幾乎所有文化、藝術、出版、教育等領域,達到了無孔不入登峰造極的地步。
與此同時,統治者還屏蔽了與其教義相悖的幾乎所有其它信息,通過單一信息的填鴨式灌輸使國民終於完全喪失了自我意志和獨立判斷能力,徹底淪為統治者任意擺布的腦殘愚眾和俯首帖耳的億萬家奴。所以,一旦有清醒者把利益的歸屬指向人民而並非那個由王權掌控的國家時,立馬就會被認定為是反動和大逆不道,從而遭到舉國上下的圍攻與撻伐。 歷代統治者之所以如此費盡心機地偷換概念混淆視聽愚弄民眾,唯一的也是最終的目的就是維護其已經到手的政權。統治者最恐懼的就是民智一旦開啟或將導致大權旁落,那才是一個獨裁體制真正的噩夢。 (五)
一次次被統治者忽悠起來的名為愛國實為只愛獨裁政權的民粹主義風潮中,可以大體看出混雜着以下三種人: 一種人是蒙昧的愛。這種人是真心愛國,真摯的情感完全發自內心,是把祖國當親娘的那種,可謂一顆紅心滿腔熱血。但他們不知道是自己愛錯了對象,看不到其苦戀的對象竟然是一個戴着祖國面具的騙子,這種人蒙昧且冥頑,近乎愚忠。所以當最後曲終人散揭去騙子的畫皮時往往只能失望地慨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第二種人是愚忠的愛。這種人只講立場不認是非,至於究竟誰是國家誰是管家他們概不關心,只是一味效忠主子而不問來路。他們似乎被前述的滿清太監或恩將仇報的家犬所附體,又類似於人質愛上了綁匪一樣精神變態,套改一句網絡語言就是“主子虐我千百遍,我待主子如初戀”。 如果說《紅樓夢》裡鄉下的劉姥姥為了貪圖一點蠅頭小利時不時惦念着皇城裡賈府的沉浮興衰還算情有可原的話,那麼作為烏央烏央排着隊挨着罵給賈府交糧上銀子的各色人等也整天操心着寶玉是否又鬧脾氣了黛玉是不是又咳嗽了……這就不能不令人啞然失笑了。這種人可以被主子呼來揮去,也可以瞬間涕泗橫流又瞬間瘋狂撕咬。所以他們不僅是蠢而且近乎於壞了。 第三種人是邪念的愛。這種人是拿愛國當生意做或當棍子使的。他們明里高舉着愛國的旗號大唱高調,暗裡卻干着投機鑽營撈取個人私利的勾當,不是在線上圈粉拉流量,就是在線下靠跪舔權勢者邀功請賞;更有甚者是拿愛國當棍子打擊異己篡權上位,且每掄一棍子都會抬起媚眼瞅瞅主子的臉色。他們每天的喜怒哀樂已經完全與聖上保持了同步互動,可謂是喜帝王之喜,憂帝王之憂,急帝王之急,怒帝王之怒,吮癰噬痔花樣叼盤是他們的拿手好戲。這種人其實沒有愛意只有算計,其卑鄙齷齪的人格可以一目了然。 有着上述“王權思維”的三種人在我們的歷代國民中儘管占有很大比重,但終究不是全部,畢竟有相當數量的國民保持着清醒的頭腦,寧可甘於清貧持守沉默也絕不“摧眉折腰侍權貴”,隨着王權的節奏亦步亦趨。 曾看到一則舊聞披露說,當年八國聯軍侵華時,京城當地老百姓不僅袖手旁觀,甚至還出現了掩護洋人為其攻打城池帶路扶梯的景象。見此情況,一個入侵者頭目大為不解地詢問在場的一個中國買辦何以如此,該買辦答道:“國不知有民,民亦不知有國。” 這個回答之所以猶如晴天霹靂振聾發聵,就在於道破了庶民與王權兩者間的另一層真實關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從這則舊聞中能看到,至少當年中國的這部分國民並非是麻木不仁的愚眾,他們或已是較早醒悟的一群。他們祖祖輩輩備受官府欺壓的痛苦經歷已經使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們身處的國家只是皇帝的國家,入侵的外敵也只是朝廷的敵人而已。朝廷成年累月橫徵暴斂極盡奢靡而從不顧及百姓死活,給千家萬戶帶來的傷害甚至早已遠超外敵,如此國家或盛或衰又與庶民百姓有何相干?!既然如此,列強入侵時,國人紛紛充當吃瓜看客甚至充當所謂“帶路黨”也就不足為怪了。
在民間被稱為“鳳姐”的草根羅玉鳳說的一句話在網上得到無數點讚,她說:“你是哪國人不重要,哪國把你當人才重要。” *** *** *** 怎樣才能從根本上割除“庶民的王權思維”這種國民奴性的劣根呢?或許最要緊的還是撥亂反正,改變現在教育的基色,徹底澄清被混淆的國家、政府及政黨幾者的概念,摒棄“君貴民輕”的迂腐觀念,重啟“民本主義”或曰“人本主義”思想啟蒙教育,讓“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重新回歸常識認知,讓普世價值觀的人文通識成為國民不可動搖的精神基石。而要真正實現這一點,僅靠目前教育體系本身的自我更新顯然無法達成,除非具備國體轉型這樣一個先決條件。 (2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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