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七千人大會劉批毛，毛忍氣吞聲 在活活餓死五千多萬中國農民的嚴峻的經濟形勢下，中共歷史上有名的七千人大會於一九六二年一月十一日至二月七日在北京召開了。參加會議的有各中央局、中央各部門、省、市、地、縣、重要廠礦的負責幹部，中共軍隊的一些負責幹部。劉少奇代表中共中央作報告。雖然劉少奇的報告一個勁地吹捧毛澤東的大躍進，肯定毛澤東的總路線，畢竟還是開始正視大躍進的嚴重後果。報告中承認大躍進以來犯下了錯誤：第一、工農業生產計劃指標過高，基本建設的戰線過長，使國民經濟各部門的比例關係、消費和積累的比例關係，發生了嚴重不協調的現象。在一段時間內，農業上犯過高估產，高徵購的錯誤。第二、在農村人民公社的實際工作中，許多地區，在一個時期內曾經混淆集體所有制和全民所有制的界限，曾經對集體所有制的內部關係進行不適當的過多過急的變動。這樣就違反了按勞分配和等價交換的原則，犯了刮共產風和其他平均主義的錯誤……。劉少奇的報告實際上照顧了毛澤東的情緒，對巨大的罪行輕描淡寫，對於毛澤東的責任隻字不提，而是說“首先要負責的是中央，”“當然也包括中央各部門和國務院及其所屬各部門，”“其次要負責的是省一級領導機關。” 一月二十七日，劉少奇在大會上講話，對書面報告的主要內容作了說明，在這一說明中，劉少奇才猶抱琵琶半遮面、羞羞答答地說出了一些真話。 關於經濟困難，特別是糧食困難的原因，劉少奇說：“一條是天災、一條是一九五八年以來我們工作中的錯誤，哪一個是主要的呢？有的地方農村和工業減產主要原因是天災，有的地方減產的主要原因不是天災，而是工作中的缺點錯誤，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 同樣的話劉少奇在一九六一年五月三十一日的中央工作會議上就曾說過：“天災在大多數地方不是主要原因，我們工作中間的缺點錯誤是主要原因，缺點錯誤不是一個指頭的問題。” 關於成績與缺點的關係，劉少奇說：“過去我們經常把缺點、錯誤和成績比之一個指頭和九個指頭的關係，現在恐怕不能到處這樣套，有些地方缺點和錯誤不止三個指頭，如果說這些地方的缺點錯誤只是三個指頭，成績還有七個指頭，這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是不能說服人的。” 關於三面紅旗，劉少奇說：“三面紅旗，我們現在都不取消，都繼續保持，繼續為三面紅旗而奮鬥。現在有些總是還看得不清楚，但是再經過五年，十年以後，我們再來總結經驗，那時就可以更進一步地作出結論。” 劉少奇的講話，特別是五年、十年以後再總結經驗，再作出結論一句引起了毛澤東的高度警覺：莫非五年、十年後，說是方向、路線錯誤再趕我下台？不行，你想五年、十年羽翼豐滿後趕我下台，我現在起就要作好不到五年就趕你下台的準備工作。果然四年後，劉少奇作為中國的赫魯曉夫、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被揪了出來。 劉少奇的報告中秘書起草的原文中還有造成餓荒的原因是蘇聯逼債的字，但劉少奇在審稿時竟把它刪去。 劉少奇的講話贏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毛澤東不由得妒火中燒，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你小子竟趁人之危搶我的頭彩！咱倆走着瞧！ 這次七千人大會上劉少奇講話後，劉少奇在毛澤東面前徹底失寵，成為毛要搞死的首選人物。誠如毛澤東夫人江青在文革初所說：“主席在七千人大會上憋了一口氣，直到文化大革命才出了出來。”真是： 毛澤東的錯， 世人不能說， 說了一個字， 就要砍腦殼。 然而此時的毛澤東面對自己的滔天罪行，面對會議的如此氣氛，只得面帶笑容、隱忍再三。為了抓住主動權，一月二十九日，毛澤東親自提議大會延長時間，開個“出氣會。”並編出順口溜：“白天出氣，晚上看戲，兩干一稀，大家滿意。”毛澤東先聲奪人，令與會者群情振奮，加之毛澤東還提出在北京過春節，更令大小官員們興高采烈。但這些共產黨的官員們哪裡知道毛澤東擺了一桌“鴻門宴”，七千多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出氣”時到是心情格外舒暢，四年以後，當年“出氣”的大大小小官員百分之九十以上“陪同”劉少奇被毛澤東的紅衛兵們斗得死去活來。許多人甚至被活活斗死！正是： 今日你們要“出氣”， 明日請坐“噴氣式”， 批鬥、坐監輕鬆的， 不服請見閻王去。 一九六二年的春節對共產黨的官員們來說，真是歡天喜地啊，只是苦了六億中國百姓。當共產黨的官員在皇帝老兒身邊大碗喝着欽賜的御酒，大塊地啃着煙熏的豬頭，幾億中國人民還在生死線上苦苦掙扎，過着有了上頓沒下頓的要命日子！一九六二年的春節對於中國人民來說不是在過年，而是在過關！過那要命的生死鬼門關！有多少貧苦的農民們在共產黨官員的歡歌笑語聲中活活餓死在自己的田園！ 一月二十日，毛澤東在會上講話，由於有劉少奇的批評在前，毛澤東的姿態頗高，對自己的問題作了一番言不由衷的自我批評： “有了錯誤，一定要作自我批評，要讓人家講話，讓人家批評。” “去年六月十二號，在中央北京工作會議的最後一天，我講了自己的缺點和錯誤，我說，請同志們傳達到各省、各地方去，事後知道許多地方沒有傳達，似乎我的錯誤就可以隱瞞，同志們，不能隱瞞，凡是中央犯的錯誤，直接的歸我負責，間接的我也有一份。因為我是中央主席，我不是要別人推卸責任，其他一些同志也有責任，但是第一個負責的應是我。” 毛澤東這些話說得真是有水準。請注意其中的潛台詞： 一、“我是中央主席”實際上就是說：我是你們的上司，你們不得放肆。 二、“我不是要別人推卸責任”實際上就是說：你們是在推卸責任，責任在你們身上。 三、並非我的錯，只是我是黨中央主席，才負有一點“領導責任”。 七千人大會上另一重要內容就是給彭德懷定下了永不翻身的鐵案。本來大躍進的失敗已證明了彭德懷沒有錯，然而彭德懷沒有錯卻反證了整彭德懷一伙人有錯。這樣一來毛澤東等人不好向全黨交待，因此在這次會上糾正大躍進的同時，毛澤東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彭德懷與高崗是同夥，是彭、高聯盟，什麼人都可以平反，唯彭德懷不能平反。身為政治局委員的彭德懷被剝奪了出席會議的權力。會後，當彭德懷得知劉少奇在大會上說他是高饒反黨集團成員，有國際背景陰謀篡黨後，大哭一場，寫出了八萬言書為自己辯護。可是這八萬言又被毛澤東作為翻案風的根據。大加批判。 七千人大會首開了中共歷史上的惡劣先例：即最高領導人毛澤東犯了天大的罪行後，其領導地位不但不會動搖，反而得到鞏固。翻開中共歷史可看到從陳獨秀、瞿秋白、李立山、王明、張聞天、博古等，一旦犯了錯誤即被撤職，而毛澤東犯下滔天大罪後，卻沒有被撤職，甚致無人敢想、敢說讓毛澤東辭職。這一方面是毛澤東精於帝王統治術，在鞏固權力方面有高超的手腕，另一方面也是毛澤東自一九五七年後批判赫魯曉夫，提倡個人崇拜，其個人專制獨裁的地位已固若金湯，在熟練運用權力方面已是達到隨心所欲的化境。 七千人大會是中國從毛澤東的“大躍進”到劉少奇的“大倒退”的轉折點。 七千人大會是中國經濟從大災難走向恢復的起點。 七千人大會上毛澤東、劉少奇二人矛盾公開化。 如果歷史學家們把毛澤東搞死劉少奇的原因簡單歸結於七千人大會上劉少奇對毛澤東的批判，這又未免太弱智了。毛澤東既然想的是要把萬里江山傳給毛家人，劉少奇在七千人大會上不批毛一句，也會被毛澤東搞死。一如林彪幾十年來對毛澤東百依百順，最後毛澤東也要安個莫須有罪名搞死！只不過是：沒有批毛澤東的林彪死相比批了毛澤東的劉少奇死相好看一些。 七千人大會後，在劉少奇的支持下，全國撤消了公共食堂，在農村全面實行了“包產到戶”單幹政策。到當年底，農業即獲得了全面的豐收。中國人民從飢餓的深淵中走了出來。可是萬惡的毛澤東竟不願看到中國人民吃到一口飽飯，當年底就發起了針對劉少奇的批判“單幹風”運動，把農民又全部圈進了“人民公社”的生產隊裡去了，農民們和全體中國人民從此過上吃不飽但也餓不死的貧困、艱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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