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莊《玉樓春》（年年躍馬長安市）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六十九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玉樓春》（年年躍馬長安市）【南宋】劉克莊

戲林推

年年躍馬長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

青錢換酒日無何，紅燭呼盧宵不寐。

易挑錦婦機中字，難得玉人心下事。

男兒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橋畔淚。

      劉克莊，字潛夫，號後村，南宋豪放派愛國詩人。這首詞是作者為規勸一位姓林的好友而作。題材罕見，情理交織，舉重若輕。在浩如瀚海的古典詩詞中，這類題材之作極為罕見，它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傑作。林是作者的同鄉，時任推官，即地方長官的助理。“戲林推”，其中“戲”字有戲謔之意，用於朋友之間，表現關係密切。

      上片，表面上描寫林的豪邁與浪漫，實則指出他的生活縱慾放蕩。“年年躍馬長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長安”是唐朝首都，這裡借指南宋都城臨安（今杭州）；“客舍”：意指酒樓妓院。年年騎馬在都市遊蕩，視酒樓妓院如家，而自己的家卻成了寄宿的客棧。“青錢換酒日無何，紅燭呼盧宵不寐。”“青錢”：古銅錢成色不同，分青錢、黃錢。“呼盧”：古時一種賭博。白天用青銅錢買酒，喝得昏天黑地，無問他事；晚上點着紅燭，沉迷賭博，通宵不眠。作者深深地為這位姓林的好友惋惜。

      下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婉言規勸好友。“易挑錦婦機中字，難得玉人心下事。”“錦婦機中字”：織錦中的文字。此處引用一典故，東晉十六國時期，竇滔仕前秦，為秦州刺史，後被秦王苻堅發配至流沙。其妻蘇氏在家，將迴文詩織在五彩的錦繡上，贈送竇滔，詩句思情悽惋（迴文詩，是一種可以迴環往復誦讀的詩體）。詞中的“錦婦”，意指林妻。“玉人”：美女，代指妓女。結髮妻子的情義如同織在錦繡上的迴文詩，真情厚意。妓女雖美，假情假意而已，難得其心。詞的最後，深明大義：“男兒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橋畔淚。”“水西橋”，當時妓館密集地之一。國難當頭，男兒應當心懷淪陷的北方故土，立志馳騁沙場，建功立業，莫要在花柳之地偎紅依翠，灑下不值得的感情淚水。清代詞人陳廷焯點評末二句：“足以使懦夫立志”（《白雨齋詞話》）。

      全詞格調高遠，鄙薄醉生夢死的生活方式，頌揚以家國為重的人生理念，傾注了作者對林友深切的痛惜和真誠的希望。寫法上剛柔有致，心中激憤，而筆下溫敦，足見作者駕馭文筆的能力已至爐火純青。

（註：詞牌《玉樓春》又名《木蘭花》）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