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Nash住的公寓有280多個單位,公寓提供租客專用的四層停車場。 停車場上的車牌五花八門;田納西,阿拉巴馬,德克薩斯,路易斯安那,佛羅里達和新澤西。只是新州的車牌極少,特意找才不會錯過。 新州離田納西還是遠了些,一路開過來一口氣不歇也要13個小時呢。公寓住着的,從新州來Nash安家落戶的比別州的少很多。人到了新地方,總希望看到一些過去熟悉的人或物,念舊唄。 我們來這兒的第二天早上,我和家領導開着車在停車場裡轉圈兒準備出門,看見左前方的一輛麵包車,正倒着開進車位,居然掛着新州的牌照。家領導像見到了久違的老友,車窗還沒完全放下,聲音已經喊了過去。 “嘿,看你們的車掛新州車牌,你們從新澤西來的?我們也從新州來,昨天才搬進來。你們好啊,你們住這很久了嗎?” “啊,是啊,是啊,我們過去住新州南邊靠近費城,我們來這一個多月,我叫Martha”,她指了指司機,"Bill。我們住2XX,你們住哪間?大家以後聚聚,聚聚。” 沒交談兩句,我們急着出門,大家就此別過。
邂逅之後,Martha和Bill的名字我記住了,還記得他們住在二樓。門牌號是多少呢?三位數字裡有個六還是七,不對,好像是八。不想了,總不能跑到二樓挨個敲門詢問吧。 這兒不像過去在國內住過的大雜院,鄰里相通。這裡一家一家隔得遠,平時樓道里掉個針是聽不見,但住幾個星期沒見過左右的鄰居卻很平常。每家每戶大門外沒門鈴,顯然不希望被打擾,圖清淨。 唉,以後也許還有機會在停車場或公寓裡的其它公共場所遇見他們。 第三天的早上,家領導上班去,一開門,注意到地上躺着一個舊信封。平常寄賀卡用那種,封着,沒寫地址。我們倆對望一眼,啊,是不是昨天搬家具的動靜太大了,樓下的鄰居寫便條抱怨呢。趕緊拆開來,掉出一張小便條,手寫的:如果你們是昨天在停車場遇見的從新澤西來的一對兒,麻煩給我們發個短信,這是我的和Bill的電話號碼。 哈,是Martha! Martha留的聯繫方式。Martha記住了我們的門牌號碼,並主動聯繫了我們。接下來的安排順理成章,我們在樓里的Club House見了一面。Martha特意準備了小餅乾和奶酪,四個人圍坐一偶,聊得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Martha和Bill比我們看上去年長一些,Bill退休前做過律師,拿過三個州的執業資格。後又做運輸生意,1977年到中國大陸訪問,受過鋪紅毯的接待。Martha幾歲從哥倫比亞來美,多年做西班牙語的翻譯,自由職業者,現在還不時接些活兒,閒不住。 Martha剛到Nash不久,就加入了一個志願者協會,幫 Scott Hamilton Cares Foundation 做慈善籌款。Scott Hamilton是美國著名的花樣滑冰選手,曾獲1984年奧運冠軍,並連續四屆蟬聯世界與全美冠軍。介紹Martha去做義工的,也是我們樓里的一位住客。 Bill和Martha有兩個大男孩子。(未婚子女,我習慣上稱他們為”孩子”。)老大在LA做與電影製作有關的工作,老二在Nash搞錄音棚,兄弟倆都投身於娛樂業。Martha和Bill這次從新州搬來準備不走了,留下紮根。與老二住近一些,將來年紀漸長,行動不便時,也好有個照應。 頂着蓬蓬的一頭棕紅色頭髮,Martha邊說邊跟我比劃,”現在先租公寓過渡一段,邊找房子邊熟悉環境。過去在新州的房子是找建築師朋友設計的,我們自己建的,有四千尺那麼大,光儲藏室就有二十一個。我們家四十多英畝的地,Bill會開飛機,院子裡鋪了跑道。當時賣掉那個房子費了些勁兒,好在找到了熟悉的買主,我們把家裡大部分東西處理了,兩個人,兩輛車,兩隻貓,夏天就搬了過來。” 她笑着補充:“從四千尺、二十一個儲藏室,到現在一千尺、兩個儲藏室,其實也住得下。沒什麼大不了。” 我聽得出,她雖然對過去的寬敞和便利還有幾分不舍,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讓她對新的生活環境適應得頗為自在。 再後來,Martha幾乎隔天給我發個短信,告訴我公寓裡要辦雞尾酒會;約我一起去超市採購;或去城裡散步,逛街。看來她怕我剛來寂寞,試圖將我每天的日子填得滿滿的。 因為有Martha照顧,我在這兒的日子的確比沒來之前所設想的要精彩。 記不清是在書上還是在哪兒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世界很大,但無論你走到哪裡,總會有一份善意,足以安放渺小的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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