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放，只有死路一條

                                     范學德

驚喜之餘，期待着新的驚喜，這就是七月五日我走到自由公園入口的心情。那時，我已走了近四英里，正打算返回，突然發現，公路橋下通向夏洛特城裡的綠道開通了。一年多來，幾次走到這裡，每次它都封閉。現在，它終於開了，我大喜。

立即決定，走走，看看前面怎麼樣。那時就像亞伯拉罕一樣，離開熟悉的地方，向前走，但要到哪裡，前方如何，在哪裡止步？我一無所知。

我哼着歌就走了：“救世主凡事引導我……”下面的歌詞忘了。沒關係，讓這四個字溫暖心頭：以馬內利。

沿着小糖溪邊北上，水泥板路筆直，又寬又長，高出水面不過兩三尺。路這邊，民居大都隱在綠樹後；溪那岸，幾座高樓傲然矗立。

跑步的，騎自行車的，還不如小溪里的魚多。小魚兒自由自在，向上游，向下游。聚在一起，見我為它們拍照，害羞了，立即作鳥獸散，散向四方。有四五條小魚膽大，圍着一隻小烏龜玩，在它前，在它後，有時幾乎壓在龜背上。是耍嬌嗎？龜哥哥，背我一會兒好嗎？烏龜淡定不動，似乎在說，別鬧，男女授受不親，知道不，那邊還站着個東北大老爺們。

我看着笑了，心想：開放，才能通，溪水如此，魚兒如此，人亦如此。

路，忽左忽右，伴着溪水直行。就連拐彎處的低水橋，也直來直去。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城裡，路斷了。上大馬路的人行道，進了夏洛特城。站在七號公路的大橋邊俯首，汽車匆匆，在綠樹叢前分道揚鑣。前方的幾座大廈，聳立在長天之下，天藍藍，雲白白。

我，汗水濕了後背，又濕前胸，自嘲，不錯啊，保持前後平衡。

在一個小區又拐到了綠道。走了不遠後，在Alexander Street Park公園，又見飲水處，又見綠蔭。補充足水分後。與路人說早上好的聲音也大了少許。在一棵巨大的無花果樹旁停下，想象它果實成熟的色彩和芳香。幾棵紫薇花簇錦繡，拍照時我低頭，如此巨大的粉紅色花串，它的背景必須是開放空間，藍天無垠。

前方無人，鳥語清脆，綠葉繁茂。該回頭了，今天單程已經走了十五公里，雖然無情地鎮壓了好幾次，但從肚子裡還是傳來抗議聲，餓，餓，餓！從早上到現在，什麼也沒吃。我說，吃了一根營堅果能量棒啊。它回答，能量早就沒了。

安慰肚子，前面就是Targer了。我掏兜，沒帶錢包。肚子諷刺說，你不僅腹中空空，囊中也空空。

幸好，Targer旁邊有個寵物店，可飲水，可放水。還為魚缸里的熱帶魚嘆息幾下，你們失去了廣闊的大海

走回了自由公園，坐在湖邊觀水。水色墨藍，波光起伏，深淺交替，一幅幅絕美的抽象畫，生生滅滅就在轉瞬之間。孔子說 “逝者如斯夫”，在這裡不適用了，它被圈起來了。唯有開放，水才能流動。

水如此，國如此，個人亦如此。

再一次休息，距離家不過四、五公里了。在低水橋下，我坐在了大石塊上，再次觀水，岸邊灌木叢下的大鳥，觀水，也觀我。閉上眼睛，我聆聽水的樂章，嘩嘩，淙淙，咚咚，聲聲入耳，悅心。一個古老的聲音穿越到我心間，神啊，我渴慕你，如鹿渴慕溪水。我笑着加了一句，也渴慕點吃的。

忽聽一聲：“嗨，鄰居，早上好！”扭頭看，一個大個子青年跑過，赤裸的上身閃光。他後面，一小男孩騎車飛馳而過。我起身，繼續走，再堅持半個小時，綠道旁有簇野果等着我，吃幾粒後，離家就不遠了。

2025.7.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