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玉枝終於忍不住了,向常山提議:“咱去把金峰接回來吧,好不好,那都是自己的孩子。”說着,玉枝的眼圈又紅了。 母親也趁機過來勸他們:“不論怎麼樣,你們先吃點飯吧,都餓了一天多了。”奶奶對金峰做出那樣的事也傷心,也心疼兒子,媳婦,於是安慰他們說:“不論怎麼樣,金峰還小呢,才十來歲,以後好好教育,能學好。咱要這個男娃多不容易——”她繼續勸常山,“你給打跑了,可怎麼辦?我到了那面也沒法給你爹交代。” “去接回來吧。”常山抹掉臉上的淚水,這些道理他也明白,金峰好與不好,都是自己的兒子。他只是傷心自己努力培養起來,將來頂門立戶的兒子,卻成了賊了。 看得常山和玉枝來,金峰嚇得躲到秀蓮身後,不願意出來。秀蓮忙給他拉了出來說:“別怕,別怕,你爸爸媽媽來了,躲什麼呢?” 金峰不願意回去,一家人說到半夜也沒有用。第二天早上,趁他還沒起床,秀蓮和玉枝她們商量:“現在孩子不願意回去,就先讓他在我這兒住些日子吧,山里也涼快點。這回孩子是真嚇怕了,來的時候哭的那傷心。等過些日子他氣消了,我再勸勸他。” “就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麻煩啥,和自己家孩子一樣。”秀蓮忍了忍,沒有抱怨常山不該那麼打孩子,畢竟人家是親生父母,比自己更疼孩子,而是說,“金峰現在那麼大了,還能幫我干點活呢。”說的常山夫婦都笑了。 秀蓮不僅僅是說空話安慰他們,等頭上的線一拆,金峰就要跟着他們下地幹活,秀蓮也不多攔着他。那些簡單的莊稼活,金峰覺得很有意思,學得也快,一兩天功夫他就可以獨立的點種子了。跟有爹在前面趕着牛,扶着犁,走過之後後面留下一道溝;金峰跟在後面挎個籃子,隔一步丟下幾粒種子;根有在最後挎個糞簍子,往沒一窩上面蓋點糞,再用腳一踢,把那糞蓋住。 和根有家地挨着的一塊地里的嬸子看見了,就問他們:“這不是金峰嗎,可長這麼高了,你都沒幹過這樣的活吧,能幹得了嗎?” “能,咋不能。”金峰也大聲的回答,“這又不出多大力氣。” “你是有錢家的孩子,肯幹這樣的苦活可真是不容易。”山裡的婦女說話直爽,沒什麼顧忌,“還是秀蓮會教育孩子,帶出來的孩子每個都這麼勤快。” 到了中午十分,秀蓮把飯送到地里,金峰也和他們一起就在地邊的水溝里大概洗下手,抓起包子就肯。另外一塊地里的嬸子也端着碗過來,問金峰:“在家裡你爸爸媽媽不捨得讓你幹這樣的活吧?” 金峰笑了笑,沒有回答。嬸子又繼續問:“你在家都吃好的,能吃慣咱這兒的粗茶淡飯嗎?” “能呀,咋不能。”金峰迴答說,“我媽蒸的包子好吃着呢。”不知不覺間,已經吃了四五個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秀蓮見了,笑着說:“吃吧,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才能長的結實——半樁小子,吃死老子——你哥哥這麼大的時候,吃的還多呢。”金峰也就又抓起一個來吃了。 這邊秀蓮悄悄的對那個嬸子說:“別老說他爸爸媽媽,這次就是他爸爸打他,跑出來的。” “啊,”那嬸子驚訝的長大了嘴巴,“為什麼呀?” “我也不知道,不用說是小孩子淘氣,他爸爸脾氣又壞。”秀蓮沒有說他從家裡偷錢的事,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金峰的醜事。 “這麼好的娃子打啥哩,”那嬸子壓低了聲音說,“現在這麼大的孩子還有幾個能這麼有禮貌,又勤快的。” 吃完飯了,跟有爹對兩個孩子說:“你們兩個去找個地方睡一會兒吧,年輕人覺多。我把牛趕到河邊放放,今天活干的快,不用着急。” 金峰就和根有把幾捆玉米稈抱到一個樹蔭下面,躺在上面。盛夏里中午的田間安靜的出奇,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的叫着,偶爾從河邊傳來“哞——”的一聲牛叫。天藍的一絲雲都沒有,看到哪兒都一個樣。金峰躺在樹蔭下面,一會兒就睡着了。 傍晚時分,一塊地種完了,根有扛着犁,他爹挎着籃子和糞簍子,金峰走在最前面,趕着牛,在灑滿了夕陽的路上回家。看到鄰家地里的嬸子還背着小半口袋沒有種完的種子,金峰一定要幫她背。 “沒事,不用。”那嬸子推辭說,“也沒多重。” “讓他幫你背一下也沒啥。”跟有爹說,“他年輕輕的,出這點力怕啥。” 那嬸子也就讓他背了,然後說:“這孩子真勤快,真是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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