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享 東街的 Angel’s Share，是一家典型的日式清吧，是王大衛的精神棲息地。今夜雨雪交加，客人稀少，酒吧顯得格外靜謐祥和。平日這個時點，門口早就排起長隊，一直會逶迤到東河邊。 每當心緒紛亂，他總會來這裡，找個角落坐下，恍然回到兒時的北海道——溫暖的火爐，靜謐的民宿，覆雪的牧場，還有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松柏。 窗外雪花漫捲飛舞，牽動着他深埋心底的鄉愁。此情此景，鄉魂夢繞；才下眉頭，又上心頭。尤其在節慶時分，濃稠而醇厚的聖誕氣息，伴着輕快喜樂的聖誕樂聲，將人的心輕輕包裹，讓人醉入思鄉的夢境，恍若故里重現——鄉關何處？ 忽然，一縷幽香襲來，沁人心脾。 蝶。王大衛心頭一震，幾乎屏住了呼吸。 一位身姿曼妙的金髮女子款款走過，宛如一隻翩然降臨的金色蝴 她在他身旁停頓了一瞬，才輕聲開口，仿佛不願驚擾他的沉思與靜謐。 “你看酒的樣子，比喝酒還認真。 人人自迷。 ” ”她微微一笑， “光用眼睛、不動嘴，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 他抬起頭，略感意外，卻又驚喜萬分，毫不迴避她的目光，徑直望進那雙深邃的褐色眼眸。 “這叫品酒。 ”他說， “不只是用嘴，還要用時間，更要有眼光。就像你我初次相遇。 ” 她笑了，順勢坐下。他聞到更濃的香水味，夾雜着若有若無的體溫氣息。 “你詩人的語言把我融化了， ”她說， “ 一看就知道你是藝術家。我坐在這裡，會不會打斷你的時 間？” “你已經打斷了， ”他輕聲回應， “還有我的鄉愁之夢，卻也勾起了另一種思念。 ” “你真幽默。 至。 ” ”她笑意更深， “我從未見過這麼風趣的東方男人，徹底改變了我的刻板印象。榮幸之 “上帝造人，從來不是用同一個模版。 ”他微笑道， “今晚你算是撿到寶了—— 一枚東方金鑽。 ” 四目相對，會心一笑，心中便生出歡喜，仿佛早已心有靈犀。 他為她點了一杯與自己相同的酒，酒保將兩隻酒杯並排放好。 “這裡叫‘天使之享’ ， ”她輕輕晃動酒杯， “你相信天使嗎？看來你是第一次來。 ” “我怎能不信？”他說， “你不正是天使？也信那被天使帶走的那一部分美酒。 ” 她轉動酒杯，放聲大笑，酒液在燈光下泛起細碎的光芒。 “那剩下的呢？”她追問，語氣充滿誘惑與想象。 4/86“留給願意慢下來的人。 ”他說， “慢慢地品。美酒，美人，今夕何夕，鄉關何處，又何必再問。 ” 她望着他，目光比杯中的酒還要安靜、醇厚。 “你不像這座城市的人。 ” “我總是熱切付出，卻收到冰冷的回應， ”他低聲說， “冷得像我故鄉的冬天。 ” “多冷？讓我猜猜——日本，北海道？” “你真聰明。 ”他點頭， “我們那兒冷到人必須學會把溫度藏起來，藏在木屋最小的角落。 ” 她沉默良久，若有所思。隨後低聲說道： “那今晚，就不用藏了。彼此取暖吧。這裡的春天，是永駐 的。 ” 他們輕輕碰杯，幾乎聽不見聲響，卻心潮暗涌，情意流轉， 一股熾熱的激情悄然滋生。 忽然，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靜謐。大衛低聲道歉，起身走進洗手間，按下接聽鍵。 “要不先回家過節吧， 一樣有機會。 ”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 “ 一個人在外面多冷清。綠卡辦不下來，回日本也 “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大衛壓低聲音，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想再努力一次，給自己一個交代。 ” “別太為難自己。 ”父親嘆息， “川普總統不是有‘金卡計劃’嗎？花錢買不就行了。 ” “我才不花那冤枉錢！”他說得堅決， “你留着做養老保險吧，我自己能行。 ” 他掛斷電話，抬頭看向酒吧里的電視。畫面中，川普正在白宮口出狂言，稱索馬里移民是“垃圾” ， 應該被清理出境。各大媒體緊跟報道明尼蘇達州數十億美元的欺詐大案；國土安全部女部長聲稱 ，超過半數索馬里難民通過造假進入美國。ICE 在雙城地區展開執法，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索馬 里社區人心惶惶，閉門不出，噤若寒蟬，兒童承受着難以言說的心理創傷。 王大衛猛然一震——這不是最好的紀錄片題材麼。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當機立斷：輕裝上陣，背起相機，立刻飛往現場，深入索馬里社區，以調查者的身份，記錄最真實 的素材，拍出足以打動人心的好作品。 回到女子身旁，他仰起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仿佛已脫胎換骨。此刻，他心中只剩下紀錄片的 拍攝計劃。 她含情脈脈地問：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春宵再醉？” “Minneapolis，明尼蘇達。 ”他回她，並招手示意服務員結賬。 美女驚得目瞪口呆，滿臉疑惑地看着他付賬。還想再追問，大衛已低聲道歉，恕不奉陪，轉身離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紛飛的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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