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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2026 - 01/3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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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便必欢呼——我的九十年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右派分子

 

一、右派分子

 

“神啊,我哀叹的时候,求你听我的声音……”(《诗篇》64:1

我心里的愁苦甚多,求你救我脱离我的祸患。(《诗篇》25:17

 

1959年初,经上级党委批准,我在“革命群众”面前被正式划为“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对我的处分是“留原单位监督改造”;每月工资由57元降为30元。那些不可一世的“革命群众”对我颐指气使,命令我在“右派定性结论”上签字,并按上血红的手印。

作为“五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中的一员,我属于毛泽东说的要“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阶级敌人!因此,这黑五类是卑贱的,被人厌恶。

两年前(1957),对“右派分子”的处分包括开除公职、回农村劳动、发配劳动教养,甚至还有判刑坐牢。对我的处分虽然比两年前对“右派分子”的处分要轻一些,但我必须牢记我的身份和1957年所划分的右派分子身份完全一样,“只准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也是社会上不配有的贱民。

首先,我必须接受群众对我的监督,绝不能把自己的“戴罪之身”和革命群众相比。我只能低着头,弯着腰,谨言慎行,如临深渊、履薄冰,要“夹着尾巴做人”!我必须抛弃做人的尊严。尽管哭笑和呼吸一样,是人的本能,但“右派分子”不能嬉笑欢言。

我曾因人检举,被叫到群众面前挨了一次训:“你还敢说说笑笑,像没事的人一样,才没几天。就忘了你是老几,翘起尾巴来了!?”

除了该做的日常工作,我还必须任劳任怨,努力去争取更多的劳动,尤其要抢着去干那些既脏又重,别人不愿去做的活儿,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我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决心。

譬如我在外科上班,晚上做完急诊手术,我先送病人回病房,写好医嘱,向护士讲清注意事项后,回到手术室抢着擦地,倾倒污水;帮助手术室护士擦拭器械;然后再回病房,去守护刚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的病人。待患者情况稳定,向值班医师交接清楚后,我才能回到寝室睡觉。那时,常常已是半夜时分。

在每天的医疗工作中,我需要倍加警醒,决不能有任何差错。一旦出了医疗问题,就有可能被定为是“阶级报复”的犯罪行为。

若去基础部教课,到了寒暑假,我无比羡慕地看着别人离校回家,我只能自觉地到学校基建队和民工一同劳动,修厕所,盖房子,不敢奢望何年何月可回上海看望从1957年反右一别多年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

 

(上图:1957年我在河南遭遇患难时,母亲和亲属及弟弟妹妹们合影)

怀着对亲人们的无尽思念,我请母亲给我寄一张她和弟弟妹妹们的合影。收到照片后,我把它视若珍宝,每天都会深情地凝视多次,仔细端详每一位亲人的脸庞,夜里就照片放在枕下。

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我渐渐学会了挑担、抬大框、拉板车,甚至还会拉大车,或为大车驾辕。

辕又称轭,是一根和大车前方相连的粗重木杠。这种又粗又重的辕是架在牲口(牛或马)颈背部的,所以,驾辕就是负轭,驾大车就要负沉重的轭。

通常,赶大车的人坐在车辕旁边,手持长鞭,吆喝着牲口拉着大车前行。但我们没有牲口可以套车使用,我便争取机会代替牲口为大车驾辕。

那种在中国北方农村常见的大车只有两个轮胎,但有三米多长,整体结构简单坚固,车板上可以载重两千多斤的谷物、石料或木材。

拉车时,车辕会自然地紧贴着我的脖颈,重重地压在我的双肩上面。我的双手紧握车把,我前面有20多人分列两旁,每人都套着长绳拉车,前行方向则由我控制。

拉大车前,装车技术十分重要。

如果前重后轻,重量压在我双肩,拉车时我会十分吃力;但若前轻后重,大车下坡时,前方会突然翘起来,驾辕的人也会随着车的行进而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因为没有刹车装置,大车随时都会失速失控,或人仰车翻,或人被碾压于车下,十分危险。

作为驾辕的人,我必须根据路况和地形来控制大车的速度和行驶方向。在平地或上坡时,我要保持稳定的速度;但在下坡时,我要绷紧脚背,用脚底使劲搓着路面,双腿挺直,身体后倾,才能逐渐减缓大车行驶速度。如果路面狭窄,乱石遍布,或是天气恶劣,道路湿滑时,我更要加倍小心,以确保大车和我前面拉车人的安全。

那种情景,常使我心惊肉跳,甚至一身冷汗,但心中充满感恩,因为我的神一直用他大能的手保护着我,炼就了我的坚韧、耐心和责任感,我从未发生任何事故。

每次出车劳动,上下山坡,道路坎坷,来回要走三十里山路,劳动强度很大,可是我的粮食标准每月只有二十九斤,而且没有副食供应。学校鼓励人们挖野菜充饥,我吃过“刺角芽”(蒲公英)、马齿苋、“榆钱”(榆树花)等等。但当时我最喜欢的野菜还是传统的猪饲料——红薯叶!

1959-1961年,国内三年“大饥荒”,全国均面临挨饿的困境,饿殍千里,谁也不敢说“吃不饱”。谁敢说“吃不饱”,谁就是“恶毒攻击党的粮食政策”。在那饥荒岁月中,多亏我弟弟妹妹按时接济我全国粮票,减轻我饥肠辘辘之苦。

全校院共有十来名“右派分子”。在中共领导下的革命群众心目中,我们没有资格和他们在一起参加政治学习。校院保卫科科长亲自监管“右派分子”的政治学习,并安排我们定期向群众汇报自己的“改造”表现,立正听取群众对自己的批评,这叫“评查”;实际上就是对“右派分子”的再次整训。

可是,不论如何艰苦努力,绝对没有一个人会对右派分子说“你表现很好”。

那时,毛泽东的“阶级斗争”政论造成全国万马齐喑,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着中国大陆的每个角落,恶劣的环境如同大卫在《诗篇》(69:14-15)所描绘的那样,到处都是淤泥浊水甚至陷阱!含垢忍辱,逆来顺受,身处绝望,我这个“右派分子”在内心中默默地向神呼唤:“我的神啊,求你搭救我出离淤泥,不叫我陷在其中;求你使我脱离那些恨我的人,使我出离深水。求你不容大水漫过我,不容深渊吞灭我,不容坑坎在我以上合口……”

有一次周六晚上,新乡专区医学院放映电影,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在银幕上会突然出现上海音乐学院的几位弟兄姊妹,他们穿着漂亮的演出服,正在舞台上表演节目。

1953年前后,我和这几位弟兄妹妹一同在上海虹口灵粮堂聚会,并参加主日学和唱诗班,彼此十分熟悉。一别经年,竟会在银幕上再度见到他们。

那个晚上,我在床上辗转深思,不能入眠;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因为我是“右派分子”,和他们有天壤之别啊!

现实是无情的。每天面临邪恶势力的逼迫,加上难以形容的物质生活的贫乏和经济上的拮据,我形单影只,内心十分沮丧,因为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熬到“改造好”的出头之日。但我心中有神,所以存有希望,不论曾经的绝望有多深,神的大爱总扶持我重新得力,因为耶和华说:“虽然迟延,还要等候;因为必然临到,不再迟延”(《哈巴谷书》2:3)。

 

二、鲜血和人民币

 

“论到一切活物的生命,就在血中。”(《利未记》17:14

他们的血在他眼中看为宝贵。(《诗篇》72:14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我头上虽然有一顶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右派分子”帽子,我的职称仍是新乡专区医学院附属医院(现名新乡医学院)的外科医师。在抢救失血患者时,医师会写下输血的医嘱,然后值班护士会立即去血库取血;但作为一个“右派分子”,我岂敢吩咐护士去取血呢?每次我写了给患者输血的医嘱后,我都亲自到血库去取血。

有一次,我在输血单的供血员一栏中,赫然发现一位校院职工的名字。随后,我又陆续见到其他几位职工的名字。我还发现这几位供血员和我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是人民的“敌人”——“右派分子”。

19591月起,我这个“右派分子”每月的工资只有人民币30元。可是,我买食堂饭票每月至少要15元;这样,我只剩15元;手头十分拮据,使我陷于捉襟见肘、经济窘迫的困境中。

但我猛然想起,为何不学那几位“右派”职工,也去卖血呢?实质上,供血员的同义词就是卖血者。

但我更知道,我全身血管中流淌的鲜血,在神眼中都是宝贵的,我怎么可将这来自父母、神眼中看为宝贵的鲜血作为商品去换取金钱呢?为了舒缓经济困境,我只能恳求神宽恕我这种不得已之举。

血库直属附属医院临床检验科。

我去血库的那个晚上,碰巧遇到一位相识多年的熟人,她正是当时值班的检验师。我向她解释了我的困境和压抑的心情。她对我的处境十分同情,并告诉我,遵照上级颁布的有关条例,供血员每次只能提供300毫升鲜血,而且必须间隔三个月才能再次提供。我十分庆幸的是,这一规定没有说“右派分子”没有资格供血。

抽血的针头很粗。为了减轻进针之痛,那位检验师先消毒我左肘皮肤,再让我自己作局部麻醉。然后,她从我的左肘关节正中进针取血。

看着自己的鲜血从左肘正中静脉通过针头及导管缓缓流入负压瓶中,我心情十分平静。抽完300毫升鲜血,我得到白糖100克、饼干一小包,最重要的是那三十元人民币的补偿。

走出临床检验科,我仰望夜空,只见繁星闪烁,它们俯视着我和我的月下身影,心中既感慨万分,又坦然欣喜,因为不到一小时的功夫,我就“挣”了等于一个月工资的额外收入。

手上有了用自己鲜血换得的30元人民币,我可以按月寄给母亲十元。但内心深处,我巴不得最好能从我静脉中多抽取一些血,而且不用等待三个月。但有明文规定,不可违章,我心里为此有点怅然。

1957-1958年,全国至少错划了五十五万名“右派分子”(参见维基百科),其中有许多中华民族的精英人物;在凄凉悲惨的生活环境中默默死去的不计其数。1959年我二十四岁时,也被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那时以“浮夸风”和“共产风”为特征的“大跃进”运动,农田缺人耕种,粮食歉收,极大地破坏了国民经济,民不聊生!尽管我天天经历饥饿的折磨,还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我不但从未病倒过,甚至还能作“供血员”,岂不奇妙?从19597月开始,到19609月底止,十五个月中我供血5次;供血总量为1500毫升;得到的补偿总计人民币150元整。

19628月,我第一次平反后回到上海,也是第一次向久别的母亲倾诉我卖血的往事。慈母心如锥刺,潸然泪下,她无法想像自己的长子不但被划成“右派分子”,还会落魄到定期卖血的地步!

我安慰母亲千万别那么想。因为每次抽完血,我都心安理得。我的鲜血不但帮助了垂危的患者,而且每次提供的300毫升鲜血,并不损害我的健康。而这每次抽血补偿我的30元人民币,是我自己在穷困中能找到的唯一经济补助。

对比那些含冤死去的“右派分子”,我受的苦能算什么呢?因为我所信的是真神,他一直眷顾着我,保护着我;他的杖,他的竿,都安慰我。更为重要的是,主耶稣基督不但用他的宝血在我身上施行了完美的拯救,而且他的血、他的肉,都是与我们所立新约的见证;也一直是我走过死荫幽谷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属灵食粮;是我身、心、灵软弱时最大的安慰;更是支持我活下来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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