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死蔭的幽谷

第五章

八千里路雲和月

         “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使徒行傳》2:21）

“主啊，你救我的命免了死亡，……”（《詩篇》116:8）

1937年7月，抗日戰爭爆發。我家遷離首都南京，先到漢口，最後到達重慶。但是日寇憑藉其空軍優勢，控制了重慶的天空。漆着紅色太陽記號的日寇轟炸機，從漢口起飛，如入無人之境；主攻目標是當時全國的政治軍事中心——陪都重慶。（左圖：1945年，全家在重慶合影）

為了躲避日寇的狂轟濫炸，我家又搬到重慶對面的南岸，住在黃埆埡的楊家花園。黃埆埡沒有軍事目標，人們以為這個和平的居民區不致成為日寇空襲的目標。

日本軍機總在碧空晴天飛來轟炸。1943年初夏，又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楊家花園對面山上的防空哨所突然升起三個紅球，這是緊急警報的危險信號。在十分緊張和一片混亂中，我家工人小劉一把抱起我三歲的大弟弟，另一隻手拽着九歲的我，叫我趕緊跟他跑往後山的公共防空洞。

我們還沒有跑遠，敵機已飛臨頭上。我們伏在地上，只聽見由輕而重，頭上傳來尖銳刺耳的呼嘯聲，緊接着是震耳欲聾、天崩地裂的爆炸聲。我抬起頭來不見天日，只有迎面撲來的飛沙走石，一片灰色。我當時嚇壞了，口中不由自主地不停呼叫：“耶穌啊！耶穌啊！”我當時腦海中一片空白，但好像出於本能，我呼叫主耶穌的名字。

爆炸聲過去後，我們趕緊爬起來，繼續往後山跑去。日寇的第二輪轟炸接踵而至，尖銳的呼嘯聲、爆炸聲，和大樹倒下、樹幹斷裂的響聲混成一片。當時的逃命情景，令人恐怖的聲響，我至今仍歷歷在目，聲聲在耳。

我們三人就這樣跑跑停停，在無名的懼怕中，終於平安地跑進了後山的防空洞。陰濕的洞內點着幾盞油燈，昏暗中我看到許多人影，卻不見我的母親和其他親人。

洞內靜悄悄的，人們的呼吸似乎也屏息了。遠處傳來幾聲隆隆爆炸聲，有人進來傳話說：“楊家花園被炸了。”然後一片死寂，再沒有人說話了。我心裡焦灼，無比掛念着母親和家中的親人們，不知道他們都怎麼樣了。

警報終於解除，人群從防空洞默默地走出去。硝煙未散，形成滾滾白霧迎面而來。斷裂的巨松橫七豎八，倒在下山的路上。霧中還傳來哭泣哀嘆聲，後來知道住有20多戶人家的楊家花園有人被炸死。

我們三人平安地回到家中，每位親人也都安然無恙。母親對我說，她和外婆、大姨，還有我的弟弟妹妹未及跑出家門，日軍飛機就扔下炸彈。情急中，他們躲進樓下一個存煤的庫房。在那黑洞似的庫房裡，她們三人懇切向神祈求保護。

我們的住房沒有損壞，但有彈片穿過房頂，從上到下擊碎了客廳中的一個花瓶。彈片是炸彈爆炸後形成的金屬碎塊，它有許多銳利斷面，具有很大的殺傷力。我撿起那塊手掌大的彈片，還很燙手。但這塊可以殺人的彈片沒有傷到我們，因為天上的父保護了我們。

這次日寇轟炸黃埆埡發生在八十多年前，是我平生第一次經歷對死亡的恐懼，也是我第一次在急難中求告主耶穌的聖名。神的名字代表他的特質。大衛說：“我用我的聲音求告耶和華，他就從他的聖山上應允我”（《詩篇》3:4）。

我真誠地相信，神傾聽了我這個九歲男孩的呼求。他的聖名及大能的手救拔了我，也拯救了我的親人。因為“人能脫離死亡，是在乎主耶和華”（《詩篇》6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