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失憶者 作者: 八峰
第五節 幾天之後、五月二十一日的上午,川南的天空晴朗無雲。位於宜賓市中心外南街上的宜賓百貨商場裡顧客川流不息,從卡式錄音機里播放出來的音樂聲與售貨員聲嘶力竭的叫賣聲並不和諧地交織在一起。相對安靜的二樓家電專櫃旁,一個中年男人正彎腰低頭查看着一款新上市的落地式電風扇,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六十來歲、鬚髮花白的老頭。那老頭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低拍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肩頭,臉上露出了驚訝的微笑:“哎呀!真的是你啊,謝奎——好多年不見、你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嘛!” “謝奎!?”中年男子渾身一震、目光里飛快地閃掠過了一絲驚惶,他迅速轉過身來滿臉疑惑地看着老頭兒反問,“誰是謝奎?你要找誰啊?” “嘿,就是你呀!怎麼——你不認識我啦?我是張醫生、張敬廉啊!走馬嶺農場醫務室的張醫生嘛——”老頭兒目光狡黠地點點頭低聲說道。 “等一下;”中年男子眉頭一皺,他迅速左顧右盼了一下、伸手抓住老頭兒的手臂把他拽到了櫃檯旁邊靠牆的一個角落裡,“老師傅,你認錯人了吧!我可不是什麼謝奎——這是我的證件,你可看仔細了!”男人說着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墨綠色塑料封皮的小本打開遞到了老頭兒面前。 “啊!?這——”老頭兒看了一眼男人拿出的證件後頓時目瞪口呆、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變成了極度的疑惑與尷尬;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哦、哦,那對不起啊,這位同志,我、是我認錯人了,實在對不起。” 說完之後老頭便欲轉身離去。 “等一等,”男子並不肯罷休,他一把拽住了老頭的衣袖、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要求道:“我也要看一下你的身份證!” “哦哦,我有、我帶了的——你請看嘛。。。 ”老頭兒慌忙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身份證來雙手遞上。 中年男子接過身份證後仔細看了一下正反兩面、然後還給了老頭兒:“你記住啊——以後找人要看清楚了再叫,不要再隨便亂認人!” “哦、哦,是的、是的。。。”老頭兒唯唯諾諾地點點頭、滿臉通紅地轉身離去。看着他的背影、中年男子的臉色慢慢變得陰沉起來,他無心再繼續查看新款的落地電扇,低頭看了下手錶便轉身消失在了商場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兩天之後、五月二十三日的早上,風和日麗。宜賓市翠屏區兩路橋街道北面的興怡小區里,退休的中學教師何淵身穿休閒衣褲、頭戴遮陽草帽、手裡拿着釣魚器具來到了三號居民樓前。他走進一號門洞上了二樓、敲響了202室的房門,見無人回應便輕輕推了一下發現那鐵門竟然是虛掩上的。 何淵猶豫了一下便推開了門扇、探頭進去叫道:“哎、老張,老張啊,在家裡嗎?咱們說好了八點半出發的、現在都快九點鐘了哦——” 連續叫喊了幾聲後仍然無人響應,何淵只好皺着眉頭走進了客廳,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唬得魂飛魄散——他看見靠近客廳一側的主臥室門扇敞開着、臥室門口和裡面的地板上竟然倒臥着一具血淋淋的屍體,他穿着汗衫和褲衩、腳上靸着一雙塑料拖鞋,睜開着的雙眼裡瞳孔已經發散,從咧開歪斜的嘴角里還流淌出了帶血的涎液——死者正是202單元的主人、已經退休了的醫生張敬廉。嚇壞了的退休教師立刻衝下樓來,發瘋似的朝小區門口的管理員辦公室跑去。 不到半個小時,兩路橋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長劉志雄、宜賓市公安局刑偵處刑警一隊的隊長趙曉紅及其助手蘇陽也分別帶人趕到了事發現場。 進門之前、趙曉虹先快速檢查了大門的門鎖和門閂、並沒有發現任何被強力撬開破壞的痕跡,隨後便與蘇陽一起檢查了躺在靠近客廳的主臥室門口地板上的受害人屍體。 “趙隊,你到這兒之前我已經查看過了:死者就是這202單元的主人張敬廉、是個退休的醫生;他身上一共中了三刀——左邊的胸口一刀,腹部和右側腰部各挨了一刀;但現場裡沒有發現兇器。”蘇陽簡短地匯報。 “嗯,我注意到了,胸口的這一刀是致命的——肯定傷及了心臟;從創口上看、兇器像是一把單面開刃、長度至少有四寸的刀子;另外死者全身都已出現了屍僵、估計已經死去了八九個小時。”趙曉紅站起身來又檢查了臥室里的各處,發現五屜櫃的抽屜都被打開了而且被翻得很亂;她又走進客廳旁邊一間小小的書房裡,看到了同樣的情景——所有的抽屜和櫃門都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也被翻弄得十分凌亂。 “兇手殺人之後並未立刻逃走,又把客廳、臥室和這間書房裡的東西翻得很亂——好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刑警隊長沉吟着說道。 “會不會是兇手在殺人之後想找到些什麼值錢的東西?”助手猜測道。 “嗯,你讓手下人重點搜查一下——看看受害人家裡值錢的東西,特別是像錢包、現金、存摺、銀行卡,或者金銀飾品之類的貴重物品有沒有被盜走的情況?”趙曉紅說着又把目光轉向了臥室里的大床上。 “哦,隊長,您看這靠近床頭櫃的床下地板上——有一個紫紅色的發卡,還有這枕頭的上面、也有幾根柔軟細長的黑色的頭髮絲,絕對不會是這個死去老頭兒的頭髮——他的頭髮又短又硬、而且幾乎都是白髮。”蘇陽站在床邊輕輕說道。 “哦?”趙曉紅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發卡查看起來、又小心翼翼地捻起了枕頭上的幾根細長的頭髮絲,“嗯,這確實是女人用的發卡;而枕頭上面的頭髮絲有兩種——細長柔軟又呈現黑色的髮絲肯定不是死去的這個老頭兒的!應該是個女人留下來的。” “這麼說——兇手難道是個女人?”蘇陽睜大了眼睛。 “怎麼——難道兇手就不能是個女人了嗎?!完全有這個可能啊!”趙曉紅回頭朝助手白了一眼。 “那倒也是——這個神秘女人可能是這老頭兒的情人!”蘇陽點點頭、又指着床上的一處血跡說道,“隊長您再看這兒——靠裡面的床單這裡也有幾處血跡?難道這個老頭兒是在床上被殺死的?可他屍體卻是躺在床下靠近臥室門邊的地板上的!” “嗯,是有點兒奇怪,不過也有可能是兇手在行刺時猛然拔刀甩動、帶出的血滴飛濺到了裡面的床單那兒形成的一點血跡。”趙曉紅瞥了一眼後說道,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幾分鐘後她就完成了對客廳側後的廚房、洗手間以及陽台各處的勘查。 第六節 “隊長,我們把202單元里的所有房間都搜查過了、包括所有的柜子桌子和撬開的抽屜,沒有找到任何錢包、現金、存摺、或銀行卡一類的東西;還有、死者的一塊勞萊世手錶也不見了。”一個年輕的刑警走上前來報告。 “你怎麼知道死者還有一塊勞萊世手錶?”刑警隊長反問道。 “哦,我們問過了鄰居和那個報案的何老師,他們都說這個姓張的老頭兒有一塊瑞士手錶、是勞萊世牌子的,聽說還是他女兒年前給他買的。” “嗯,看來這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兇手給洗劫走了,”趙曉紅點點頭摘下了手套對蘇陽說道,“我看這裡的勘查也差不多了,等拍照和指紋等痕跡提取完成後,你就招呼人把屍體抬走送回市局去檢驗,然後把這裡查封起來就收隊吧。” “好的,”蘇陽點點頭又問,“隊長——您覺得這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像是什麼人幹的?” “據派出所劉所長介紹,這個死者以前是個醫生,幾年前退休了;老伴去世以後搬到這個小區來還不到一年、獨自一人居住;”趙曉紅沉吟着說道,“我剛才進來時也檢查了前門的門鎖和門閂,並沒有被人強力撬開破壞的痕跡,屋裡前後的窗戶也都完好無損——這說明兇手是從前門正常進入的、而且是由被害人給她開的門,應該是個熟人。” “沒錯兒!死者當時還穿着汗衫和褲衩就起來開門,進來的肯定是個熟人!”蘇陽點頭表示同意,“從咱們在臥室里床頭櫃地上發現的發卡和枕頭上的幾根細長髮絲來看,這個兇手不但是被害者的熟人、而且還是個女人——說不定就是這老頭的情人!” “很有可能,”刑警隊長輕輕頜首開始了推理,“這個女人夜裡來到張老頭兒家裡與之幽會,老頭兒為她開了門,兩人先到臥室里上床行了苟且之事,然後出於某種原因女人突然翻臉、拿出尖刀來殺死了老頭,然後在屋裡翻找了一通、竊走了值錢的東西。” “要我說呀,他二人反目的原因並不複雜——這個深夜來與張老頭兒相會的女人也有可能是個暗娼,她跟張老頭睡覺之後或許因為嫖資而發生了口角、又見老頭是孤身一人,心起歹意後便舉刀殺人、然後竊取了屋裡的錢財而去。”蘇陽繪聲繪色地補充道。 “你說的雖然很有道理,但目前下結論還為時過早——等屍檢和相關檢驗結果出來以後再說吧。”趙曉紅嫣然一笑、挺起胸脯自信地向耳後捋了一下秀髮,目光朝門口一瞥便又皺起了眉頭。 原來在刑警隊長與助手交談之間、202單元門口出現了兩位不速之客——趙曉紅的上司、市局刑偵處的副處長匡雲松和穿了一身休閒便衣的周源——在蜀南竹海深處的萬嶺小鎮裡休息了幾天之後、偵探驅車來到了宜賓城裡看望朋友,正待與匡雲松上街吃飯時便接到了發生兇殺案的警訊。 新官上任的匡雲松自然不敢怠慢、便與周源商議改日再設飯局自己好趕往案發現場,誰知已賦閒多日的偵探一聽說發生了謀殺兇案頓時就來了興趣、提出來要一同前往現場勘查,匡雲松欣然答應,兩人便一同來到了兩路橋街道上興怡小區裡的三號樓前。 趙曉紅一見兩人進來便上前簡單匯報了一下現場勘察的情況、然後把自己的上司悄悄拉到了一邊:“匡處,您把周處長找來幹嘛?他不是在長寧竹海的萬嶺村那邊休息療養嗎?這個案子我接了——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呀?”女警官蹙起柳眉來低聲說道。 “哪裡啊,趙隊長,你多心了!”匡雲松連忙解釋起來,“周處今天是來市局看望我和邢局的,本來約好了一起出去吃午飯,結果就在出門的時候接到了值班室的報警,沒辦法就只好一起來啦;再說了,難得有這麼個探案的專家在——不光可以幫助咱們破案,也是咱們學習的好機會嘛。” “可是,這是我的案子啊!而且案情也並不複雜,我自己完全能夠處理,不需要什麼專家的幫助!”趙曉紅撅了撅嘴。 周源沒有理會兩人在一旁的嘀咕,他目光炯炯、戴上手套後徑自走進了房間自顧自地勘查了起來。他先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查看了死者身上的刀傷創口,又走進臥室里檢查了床鋪和床下、然後在客廳和小小的書房裡轉了一圈,非常仔細地觀察了被趙曉紅等人標記出來的幾處發現了可疑痕跡的地方,隨後又走進小廚房、通過一扇側門進入了經過裝修後被玻璃窗、紗窗和矮牆包了起來的後陽台。在陽台靠近小廚房的一端有一個用青磚砌起來的小水池,偵探在水池旁停住了腳步、全神貫注地查看起水池前的地面和緊靠着水池上方的一扇後窗。 “您發現了什麼嗎?”不知何時悄悄跟在了偵探身後的趙曉紅忐忑不安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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