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失憶者 作者: 八峰
第七節 “呃,你看——這個水池兩側的台沿上有鞋底蹬蹭過的新鮮痕跡,台沿下的地面上還有大半個看似有些模糊的鞋印,但其大小和底紋還能辨認出來!上面還留下了一些細小的深褐色的土渣顆粒。”周源蹲下來指了指地面上被他用粉筆畫出了標記的一塊地方。 “哦?” 趙曉紅伸頭看了一下,“嗯,可惜這地面上的鞋印不太清楚,也許是死者生前留下來的吧?還有——您又怎麼能夠看出這個水池子的台沿上有鞋子蹬蹭後留下來的痕跡呢?”女警官質疑道。 “這大半個鞋印是一隻左腳前掌的鞋印、腳掌的方向是背離水池的——在距離水池這麼近的台沿下有這麼一個腳印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人站在水池前這裡面對着水池沖洗什麼東西,那麼留下的鞋印應該是腳掌朝向水池裡面、而不是背離水池朝外;而且這個鞋印顯然也不是死者的——被害人比較矮小、身高僅一米六七左右,所穿的鞋碼大概三十八碼左右、不會超過四零;而這個鞋印雖不完整、但根據腳前掌的寬度和鞋底紋的比例可推算出其尺碼至少在四二以上,因此不會是死者留下來的。剛才我也檢查過死者腳上的塑料拖鞋、是三十八碼的,鞋底很乾淨、沒有一丁點兒這個鞋印上留下來的褐色土渣顆粒!至於說我是如何辨認出水池台沿上留下的鞋底蹬蹭痕跡?你過來細看——這水池靠近窗戶的台沿上本來有一層積留下來的灰塵與油垢的混合物,然而卻有幾處卻被蹭擦掉了、還留下了一些原本不屬於這水泥台沿上的泥土顆粒、倒是跟地面上這個鞋印處的褐色土渣顆粒相同。”周源耐心說出了自己的觀察與分析。 “嗯,您觀察得確實很細緻——那麼您覺得這大半個鞋印和台沿上的蹬蹭痕跡又說明了什麼呢?”趙曉紅佩服地點了點頭、看了偵探一眼後繼續問道。 “我覺得,昨天夜裡兇手很可能就是從後陽台上靠近水池這一端的這扇後窗進入室內作案的。”偵探冷靜地說道。 “什麼!?”趙曉紅和蘇陽都吃了一驚,“您是說——兇手是從這個後陽台上爬進來作案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我先前也到這陽台上來查看過,幾扇窗戶都是關上的——至少紗窗都是關上的啊!” “你仔細看看這裡——”偵探指着水池緊靠着後陽台護牆一側上方的紗窗靠近窗框上插銷的一角,“這個陽台朝向東北、緊挨着樓房後面斜坡陡峭樹叢茂密的後山,所以光線不好;但如果你靠近了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這扇紗窗靠近窗框插銷的這個角上有一道被割開了的L形缺口,足夠伸手進來撥起插銷打開紗窗;而紗窗外面的玻璃窗扇本來就沒有關上,所以兇手從這裡爬上陽台再打開這扇紗窗進入房間是完全可能的。” “哦,紗窗上這個漏縫我還真沒注意到;也許真的存在您說的這種可能,”刑警隊長的臉刷地紅了起來,“不過剛才我也跟您匯報了——我們已經發現了足夠的證據表明兇手是個女人而且還是死者認識的人,她完全有可能是從前門進入作案的、而且是死者為她開的門;既然如此、她為什麼非要從後陽台上爬進來呢?而且這家是二樓,從後面攀爬上二樓的陽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趙隊長,我聽說了你們的發現,” 周源點點頭,“我也親自查看過了你們收集到的證據——你認為兇手是個女人的看法是基於在受害人臥室里床頭櫃下發現的那個紫紅色的發卡和在枕頭上發現的兩根細長的黑色髮絲;我說的對吧?但僅憑這兩樣東西還不足以能夠證明兇手就是一個女人,也不能證明這個‘女人’是從前門進入的——它們都有可能是真兇使用的障眼法、被人故意放置在現場來混淆調查人員視線的;” “周處長,您說僅憑這兩樣東西還不足以證明兇手是女人的判斷——那您認為還需要什麼樣的證據呢?”蘇陽忍不住問道。 “問得好,”偵探笑了笑,“如果死者的床上昨天晚上真有一個女人,那麼在床上一定會有大量的痕跡留下,譬如說毛髮、體液、汗液等相關的痕跡;在房間裡其他地方也會留下一些痕跡、譬如指紋;所以我想最好還是等到痕跡檢驗人員對整個床鋪與各個房間都做完了檢驗之後再對兇手的特徵進行判斷。” “但這至少是我們根據兇案現場所發現的證據作出來的一個合理的推斷吧?”趙曉紅臉頰泛紅有些不服氣地爭辯道。 “趙隊長,我們目前所做的僅僅是在兇案現場進行觀察、儘可能地收集各種可疑的痕跡線索——哪怕有些線索最後不會成為證據;這個過程的重點是忠實地記錄下我們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為後面的推理分析、包括各種可能之假設的分析作準備,而不是急於去下結論或找到答案;”偵探斂起笑容認真地說道,“我的意思是——現在還不是判斷個人的推理是否合理的時候。” “呃、那,這屍體現在怎麼辦——可以搬出去運走了嗎?”蘇陽輕聲問道,他有些遲疑地看看趙曉紅、又瞥了一眼周源。 “你們按照趙隊長的指示去辦吧——我只是個觀察者而已。”轉身朝門外走去的偵探回頭留下了一句話。 第八節 這時,一個刑警走過來報告:“趙隊,受害者的女兒也聞訊趕來了,她很着急、就在樓下等候着您的訊問呢。” “好的,我馬上就來;對了——那個發現了死者的老頭兒呢?他也在樓下嗎?我還得再問問他。”趙曉紅轉身朝門外一邊走一邊說道。 “哦,那個老頭兒是個退休教師,他的老伴剛從醫院打來了電話——他們的孫子生病住院了;他立刻急着要走,我只好簡單訊問了一下他當時發現死者的過程、做了個筆錄。”報告的刑警解釋道。 到了樓下、趙曉紅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留着齊耳短髮的女人正用手絹擦抹着眼淚和刑警靳強交談着——她就是死者張敬廉的女兒張舒婷、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後便急忙趕來了,而已經來到了三號樓下的周源則站在一旁靜靜地聆聽。 “張女士,這位就是負責調查的趙警官、她也是我們宜賓市公安局刑偵處的刑警隊隊長。”見趙曉紅過來、正與張舒婷交談的靳強立刻介紹道。 “趙警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爸爸是怎麼死的?是誰殺害了他?”張舒婷眼淚汪汪、悲痛焦急地問道。 “張女士,請你冷靜一點,我們正在調查你父親被害的相關情況;請你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父親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他當時有沒有什麼不正常或者說異常的行為表現?”趙曉紅問道。 “我昨天下午還來過這兒——給他送來了一些我單位上分發的水果;當時我爸的狀況還是蠻好的,沒有任何異常的行為表現!”女人擦抹了着眼淚答道。 “聽說你父親是退休以後才從屏山縣那邊搬到宜賓市來的——他在這個小區里住了有多久了?有沒有什麼熟人?”刑警隊長又問。 “我媽去世得早,我爸退休以後一個人住在屏山縣那邊也很孤獨;搬到宜賓來以後離我就近多了,照顧他也方便;他在這個小區裡的房子也是我幫忙找的,他搬進來住的時間並不長,大概有一年左右吧?” “那他在這個院子裡除了你以外、還有什麼其他熟悉的人嗎?” “我並不住在這個小區裡面,”張舒婷搖搖頭,“我爸這個人性格也比較孤僻、不太愛與人交往,好像在這個小區里跟他來往比較多的就是那個退休的何老師了,他們兩個經常在一起下棋釣魚呀什麼的。” “呃——那你父親喪偶孀居了多年,最近交了什么女朋友沒有?我是說、譬如像他找了個類似‘老伴’的女人?”趙曉紅猶豫了一下後問道。 “找女朋友?”張舒婷明顯驚訝起來,“不會的!我父親退休以後除了對下棋讀書和釣魚感興趣以外,對其他的事情一概都不感興趣,連我提起要給他找個老伴他都要罵人!警察同志,你為什麼要這樣問呢?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嗯,根據對現場的初步勘查,我們懷疑是有人於昨天夜裡潛入了你父親的房間,將他殺死以後又盜走了他屋裡的財物;而且,這個兇手很可能是一個女人。”趙曉紅遲疑了一下說道、目光緊盯着受害人女兒的眼睛。 “什麼!?女人!?你說兇手是個女人!?”張舒婷睜大了眼睛、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是的,”趙曉紅點點頭又問,“昨天晚上你來過你父親這裡嗎?” “沒有!”張舒婷搖搖頭,“我(昨天)下午三點多把水果送來以後就離開了;家裡小孩昨天晚上有個學校組織的活動,我陪他去參加了,沒有來過老爸這裡。” 這時蘇陽走到趙曉紅身邊輕輕對她耳語了幾句,刑警隊長立刻轉過臉來對死者女兒說道:“對不起,張女士,我們已經把你父親的遺體移出了202單元、送往市公安局進行檢驗以確定他的死因;還包括其他一些相關的證物;你父親住的這套房子也將被暫時查封、直到調查結束;晚些時候我們會請你到市公安局去確認你父親的遺體,具體事宜蘇陽警官會向你詳細解釋的;我得先離開這裡去處理一些與調查相關的事務。”說完後刑警隊長便鑽進了吉普車裡、和準備返回市局的匡雲松一起匆匆離去。 聽完了蘇陽和靳強二人的解釋,張舒婷只好抑制住心裡的悲痛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去。 “張女士,請你等一下;”站在旁邊一直沒有作聲的周源突然開了口,“是這樣的,”偵探禮貌地對被害人女兒說道,“剛才趙隊長說過了——兇手殺人之後盜走了你父親的一些財物,我們也對整個202單元內的所有房間進行了搜查,發現屋裡的現金、存摺、銀行卡,包括你父親的錢包和他的那塊勞萊世手錶都不見了;我想請你跟我們上樓到房間裡再去查看一下——除了那些財物之外、還有什麼你父親所珍愛的東西不見了?” 跟隨着偵探進入二樓202單元之後,張舒婷在客廳、廚房、臥室和小書房裡四處查看了一圈,轉身對站在客廳里的周源說道:“我爸爸有一個記事本,對他來說挺重要的、平時總是隨身攜帶;好像也不見了——” “哦,記事本?是什麼樣的記事本?”偵探目光一亮立刻問道。 “呃,就是一個32開大小、挺厚的筆記本,封皮是硬殼的淺藍顏色,周邊還印了一圈墨綠色的蔓藤花紋——老頭子退休以後特別喜歡記錄一些生活中的重要事情,就像寫日記一樣,裡面還有他常用的聯繫人姓名、電話、單位和住址等信息;” “哦?那你父親平時喜歡把這個記事本都放在什麼地方?” “您看這個挎包,”張舒婷隨手從客廳里牆上的衣帽鈎上取下來一個舊的帆布軍用挎包,“這是我爸外出時總是要背在身上的挎包,他總是把那個記事本和鋼筆放在裡面、和其它那些他總是隨身攜帶的東西在一起;在家裡的時候嘛,他經常把那個筆記本放在書房裡的書桌上、有時候也放在臥室里的床頭柜上。” “嗯,你們再仔細搜查一下各處、包括廚房和衛生間,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樣的一個記事本;”周源扭頭對蘇陽和另外一個刑警說道,然後繼續發問,“這個房子是你父親買下來的嗎?還是租的房子?房東是誰?” “哦——這是我替父親租下來的房子,房東是我認識的一個熟人,她南下去了廣州那邊做生意,常年不回來,也沒有見過我父親;當初她是直接把房子租給了我,合同上其實是我的名字。” “好,謝謝你!”偵探扭頭示意刑警靳強把張舒婷送走,然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幾分鐘後蘇陽走進書房裡,對雙臂抱肘、正盯着書架上一排排書籍出神的偵探說道:“我們把臥室、廚房和客廳、包括衛生間裡又仔細翻找了一遍,沒有找到像他女兒所描繪的那樣一個記事本!” “嗯,我在這間小書房裡也沒有發現,看來是被兇手給拿走了!”偵探皺了皺眉頭,“可是奇怪呀——如果兇手殺人之後只是想竊走財物,為什麼還要拿走這個退休老頭的記事本呢?” “呃,也許——老頭兒的那個記事本真的很重要?”蘇陽也感覺到了蹊蹺。 周源沒做聲、走到書桌前低頭翻起了桌子上緊靠着前窗擺着的一副檯曆,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在兩天前、五月二十一日的檯曆頁上,發現了一行用藍色圓珠筆重重寫下的字跡:1976年——086! 偵探立刻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那頁檯曆。 “寫的什麼啊——‘1976年——086!’,這是什麼意思?”一旁的蘇陽湊上前來看了一眼那頁檯曆上的字跡後問道。 “什麼意思還不清楚——先收起來、拿回去鑑定一下筆跡,看看是不是死者生前寫下來的;”偵探將那一頁檯曆裝進了一個證物袋裡,然後揮手對蘇陽說道,“走吧,咱們下樓去——到這棟樓房的後面再去看看。” 去樓房的後面看看?看什麼?蘇陽飛快地瞥了偵探一眼、心裡疑惑地猜測起來,腳下卻不得不跟着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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