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7

說實在的，在拿到這枚雙鶴龜鈕額圓形蓬萊紋和鏡之前，對和鏡的感覺，不過是繼承和抄襲中國宋明銅鏡而已。

一旦將這面銅鏡捧於掌中，其分量便立刻顯現，沉穩凝重，高浮雕紋飾深峻細緻，工藝之嚴謹，一絲不苟。仿佛自深宅大院的高牆厚壁之內流出的一段靜默歲月。觀之、觸之，皆令人感到一種超越宋、元、明、清時期銅鏡的厚重質感，其氣格直追漢唐了。

廈門出土的日本雙鶴龜鈕蓬萊紋鏡

據宋徽宗敕撰《宣和博古圖》所載，漢唐古鏡所見仙人、四靈、五嶽、八卦、十二辰、蟠龍舞鳳等諸般紋飾，實為“天地萬象”之象徵性縮影，寓意以鏡納天、以形寓道。此鏡所呈現之氣象，正與古意相契。

• 在中國歷史上古代帝王為追求長生不老，對《列子• 湯問》中蓬萊仙山傳說的痴迷信仰，因而出現秦始皇引渭水為蘭池築蓬萊山，漢武帝在建章宮太液池修築蓬萊諸島和唐高宗改大明宮為蓬萊宮之舉。這種蓬萊信仰，唐宋以後傳到日本。在“國風化”中，平安時期王公貴族形成的“寢殿造”住宅模式，即在皇宮和幕府的寢殿建造的庭園水池中，築蓬萊小島。這種傾向到了桃山、江戶時代尤為盛行。日本工匠把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松齡鶴壽和千歲靈龜的長壽物象嫁接到蓬萊文化中，鑄造一種以松樹龜鶴為主題的蓬萊紋和鏡。日本是一個既能吸取外來文化，又能消化外來文化創造自己新文化的民族。早在7、8世紀的飛鳥、奈良時期，在日本文學史上，出現第一部漢文小說《浦島子傳》。小說描寫丹後國有位漁夫水江浦島子，在江上垂釣到一隻變成蓬萊仙女的神龜，後與其攜手同赴海中“蓬萊仙宮”幽會。蓬萊文化又被賦以男女愛情的象徵。因此，蓬萊紋和鏡成為古代日本人民象徵百年好合的婚嫁必需品。

南宋仙人龜鶴菱花鏡（拓片）（上海博物館藏）

日本國立歷史博物館藏《宋代龜鶴仙人鏡》（館藏編號82-00065）

《龜雖壽》

曹操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 在日本蓬萊紋和鏡中，靈龜作為傳說中托起“蓬萊仙山”的海中巨鰲，而被作為鏡鈕安排在蓬萊紋鏡的中心位置，成為蓬萊紋鏡不可缺少的重要元素。龜的崇高地位在中國由來已久，從商代占卜國家大事的龜甲，到漢唐時期王侯印璽上的龜鈕和武則天時期以示官階的龜袋，以及宋代道教的龜鶴神仙銅鏡，都存在對龜的崇拜。只是到了元代把人分成等級，龜被背上“縱妻行淫”的惡名，而打入“另冊”。明朝初年，朱元璋繼續實行這種抑龜政策。從此，明清以後，龜在長壽吉祥物的序列中消失。而龜崇拜在唐宋以後傳到了日本，卻得到了異乎尋常的發展。它不但成為蓬萊仙女的化身，就連天皇的年號也取名神龜、寶龜、元龜、文龜。在13世紀的鎌倉時期，皇室甚至把天皇取名為龜山。在日本有許多以龜命名地方，至今還存在一種“龜岡祭”的民俗節日。

因此，現存的中國明代八寶吉祥銅鏡的紋飾，就只有雙鶴，沒有了靈龜：

而受中國八寶吉祥鏡影響的日本江戶時期的八寶壽字紋鏡的圖案，不但有雙鶴，而且還有兩隻拖著長尾的靈龜:

日本國立歷史博物館藏《松鶴龜紋鏡》（館藏編號09875），此鏡為日本和鏡，為圓形鏡，龜殼鈕，採用高浮雕技法進行裝飾，鑄造的紋飾為稻草編織而成的「注連繩」、松、竹、鶴、龜等寓意吉祥的圖案。另外，在鏡背有題銘「天下一」款，顯然是鏡工自誇其鏡「天下第一、舉世無雙」。

清華大學博物館藏《巨鰲背負蓬萊山紋鏡》，17世紀，鏡銘：天下一因幡守

參考文獻：

廈門市博物館薛 翹、廈門市圖書館 薛寒秋撰《中日文化交流歷史見證—談中國發現的日本銅鏡》南溟網，https://www.world10k.com/blog/?p=2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