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面對近日眼花繚亂的世界大變局，為數不少自以為聰明過人的精英們，徹底傻眼了。由於統治世界千百年來的邏輯，眼見在美國川普總統大刀闊斧，遊刃有餘地一通砍殺下，統統失效，世界秩序將要變成“川普秩序”，這可如何是好？於是，有人便盲人摸象般地猜測，什麼“叢林準則”，什麼“領導人決定論”，可惜都不得要領。除了片刻安寧自己的心緒，對周邊毫無作用。不過，產生這些迷惑的源頭，不在於精英們自己，而根據熵增定律。此話怎講？

先了解一下什麼是熵增。它的定義就一句話：在一個孤立系統裡，如果沒有外力做功，其總混亂度（熵）會不斷增大。這裡面有三個詞非常重要：孤立系統、無外力做功、總混亂度（熵）。什麼是熵？熵（Entropy），最早在1865年由德國物理學家克勞修斯提出，用以度量一個系統“內在的混亂程度”。它不僅預示了宇宙終將歸於熱寂，生命終將消失，而且，從小的方面來說，它左右着國家和企業的發展規律，讓組織變得臃腫，缺乏效率和創新，並左右着個人的方方面面，讓人安於懶散、難以堅持、難以自律……

這裡可以舉一個社會學的白鼠實驗為例。有人做過一個奇想並付諸實施，想得知在完全滿足生命需求，相當於在共產主義的條件下，白鼠將怎樣生活？於是，他藉助他人捐地和投資，建造了一座可以供3840只白鼠生活的完美空間。裡面應有盡有，恆溫，空氣飲水食物源源不絕，空間也相當寬敞。在投放了6只健康雌雄白鼠之後，料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最終，竟然不是由於過度繁殖或進化，使得生活空間容納不下而不得不擴建，而是當白鼠們安逸地大量繁殖以後，異變成不再具白鼠特質的怪物，越來越變態和瘋狂，終於停止繁殖，批量死去，直到全部死光，即便再豐足的生存條件也幫不了它們。這證明了熵增。

是不是很令人悲觀沮喪？然而，只要創造一個條件，就可以樂觀一些。讀懂熵增定律的人立刻想到，條件是外力做功。

什麼才叫外力呢？我理解為某種違背局部本性的外來作用力。接着問，那什麼是人類歷史上的外部作用力？首先想到的，是西方的“十戒”。十誡是聖經中的十條律法，是神在以色列民族剛離開埃及之後賜給他們的。十誡基本上是對舊約律法中六百多條戒律的總結。前四條是關於人跟神的關係，後六條是如何處理人彼此間的關係。十誡紀錄在聖經出埃及記20：1-17和申命記5：6-21，原文照抄如下：

（1）“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反對敬拜除了真神以外的其他神。所有其他的神都是假神。 

（2）“不可為自己雕塑偶像；也不可作什麼形像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它，因為我耶和華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恨我的，我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愛我、守我誡命的，我必向他們發慈愛，直到千代。”反對製造偶像，用偶像代替神。 

（3）“不可妄稱耶和華你神的名；因為妄稱耶和華名的，耶和華必不以他為無罪。”不要輕慢神的名。提到神時要充滿尊敬和榮耀。

（4）“當記念安息日，守為聖日。六日要勞碌作你一切的工，但第七日是向耶和華你神當守的安息日。這一日你和你的兒女、僕婢、牲畜，並你城裡寄居的客旅，無論何工都不可作，因為六日之內，耶和華造天、地、海和其中的萬物，第七日便安息，所以耶和華賜福與安息日，定為聖日。”這條誡命是要守安息日（星期六，一周的最後一天），作為獻給主的日。

（5）“當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耶和華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孝順和尊敬父母。

（6）“不可殺人。” 反對預謀殺害他人。

（7）“不可姦淫。”反對與性關係混亂。

（8）“不可偷盜。”反對未徵得別人的許可不能拿走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

（9）“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反對為別人做不真實的見證。實質上反對撒謊。

（10）“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婢、牛驢，並他一切所有的。”反對得到不屬於你的東西。

幾千年來，這十條訓誡被人遵循了嗎？答案是肯定的，至少部分，也就是在基督教和天主教教徒中。時光無法倒流，現代人無法復盤當時社會，不知道當人們遵循神的訓誡以後，行為方式有什麼改變。但是根據邏輯推算，當年虔誠信奉耶和華，把十戒當作真正的戒律來遵守的西方人，孕育出較具親和力的現代文明。這是被無數歷史典籍見證的事實。當然西方社會也有沉重黑暗的一面，不過稍加注意就會發現，所有黑暗的罪孽，無一例外都因違背了十戒。

假如把現代社會，主要是西方社會的所有律法規則道德信條拿出來清理，一條一條地分析，就會發現，幾乎全部都符合十戒的行為規範。總而言之，凡是遵循十戒的地區和人群，相對過得比較有序和幸福；凡是違背十戒的地區和人群，都陷入無盡的困境。此時此刻給誰誰扣上一頂親西方的帽子無濟於事，因為無數事實就擺在那裡，否認不掉。

好，現在轉過頭來談談東方，也證明一下我如何親東方。中國古代雖沒有出過十戒這樣的經典記載，但至少有口耳相傳，銘記於心的兩戒，其功效相當於西方的十戒。哪兩戒？這就是：“殺人償命，借債還錢”。

“殺人償命”，等同於十戒第6條：“不可殺人”。“借債還錢”相當於十戒第8條：“不可偷盜”。這一對句始於先秦時期的原始正義感，後在元明時期口語化成型。通過市井文學廣泛傳播，最終成為家喻戶曉的道德底線。雖非出自某個特定朝代的法律條文，但是流傳極廣的民間俗語，反映了中國古代樸素的公平正義觀。

就我個人的感觀而言，可以把這兩條戒律視為使用漢語的民族最高的普世價值觀。其高度遠遠超越“四項基本原則”，“不折騰”，“五不搞”，“七不講”。

經過10年文革的道德滑坡，中國有段時期大搞“五講四美”道德教育；江澤民時代還提出過“道德治國”。純屬舍本求末。一個人，這輩子只要不傷害他人，不占有不屬於自己的財物，他就是當之無愧的道德楷模。任何一部“從嚴治國”的法律，只要真正體現這兩句話的精神，舉國必然“道不拾遺，夜不閉戶”。

看來，無論十戒或是兩戒，都是來自系統外部的作用力。戒就是力，強迫人不能由着性子來。正是依賴於戒的外力，中國社會千百年來並沒有被熵增吞噬，完整維繫下來。但革命一來就不一樣了，不得不打破戒律。為了革命成功，必須殺人而不償命；為了政權富有，必須占有他人財物而不償還。如此這般，中國近代的一路潰敗糜爛，就顯得不足為奇，嚴格講就是熵增加速並失去外部作用力。

有人拍案驚奇，質疑美國47任總統川普憑什麼大開殺戒，任意滅國奪命，是誰給的權力？川普曾經答記者提問說，是“我心中道德”的決定。驚掉下巴嗎？估計當這場戰爭按時結束，世上所有夢想侵犯掠奪他人的獨夫民賊銷聲匿跡，國際間恢復正常秩序的時候，一定會有人回過味來：原來道德不過如此簡單，這就是西方的十戒和東方的兩戒。

2026-0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