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作為對以色列斬首行動的報復，伊朗昨天從本土向以色列發動大規模導彈襲擊。坊間有大量議論，直言第三次世界大戰正式開打。不過很快伊朗方面就宣布行動已經結束，僅僅是報復回應，沒有進一步擴大戰爭的打算。明顯認慫。與330多枚無人機，巡航導彈和彈道導彈的破紀錄攻擊效果來比，以色列的損失微乎其微。

不論世界大戰是否真的開打，從某種角度講，三戰其實從俄烏戰爭爆發之日就已經開始了。理由是，只要一旦爆發戰爭，無論規模大小，必定出現支持一方和反對一方的不同陣營。只要敵對陣營開始建立，並且遍布在世界範圍，這就相當於世界大戰。因為只要不停火，戰爭就會不斷升級，直到無法控制，最終整體爆炸的一天。

不過到了二十一世紀，同樣以世界大戰而言，與過往的情況有所迥異。因為，世界國家之間的關係已經變了。從殖民地時代資源，土地，市場，勢力範圍的爭奪，變為摧毀敵方的戰爭意志的較量。意思就是，不必占領敵方的全部領土，消滅敵方的所有軍事力量，而只需要摧毀敵方決策層的戰爭意志，也就足以達到全部的戰爭目的。

為何這樣講？有幾層意思。

第一，  在現代商業社會，各種資源和市場都是開放的。一國只要有足夠實力，不必動一兵一卒，完全可以通過貿易或交換，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所以，從根本上講，戰爭不是必須的選項。川普任期的四年，沒有發生過一次戰爭。

第二，  既然如此，為什麼戰爭依然爆發了？因為有人想要戰爭。這個人或這群人，出於私利，比如說擴大自己的權力基礎，轉移國內的各種危機，鞏固執政地位，等等。俄羅斯包括現在伊朗的統治集團，都面臨巨大的內部挑戰，所以都趨向於選擇戰爭。中國將來也會如此。記得2020美國大選，有人鼓動川普對伊朗偷襲進行報復，以戰時總統身份保留執政權力。川普排除了這一選項，被指為軟弱。

第三，  一旦開戰，如果目標在於占領對方首都，消滅對方統治集團，將會成本太高，代價過大，且結局不一定理想。美國曾經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都碰過壁。還有前蘇聯在阿富汗。即便像以色列對哈馬斯這樣的強弱對比，也麻煩多多。因此，以最小付出最大收益而計，只消攻破發動戰爭那個人的戰爭意志，就能結束戰爭。目的因此也就達到了。

最新的戰爭手段有一選項，即對敵方首領的斬首，事實證明效果不佳。因為實行難度大不說，斬了一個不擔保下一個不會更壞。再說，萬一激起民憤，令其更同仇敵愾，反而不妙。

如何達到以最小的代價，摧毀敵方決策層的戰爭意志，以此結束戰爭，應當是所有主張和平的世界大國領導人需要考慮的首選。不過，實行起來相當困難。困難存在於幾個方面。

首先這需要極大的政治智慧。制止戰爭的領導人，必須對敵首有着非常準確透徹的了解，包括他的利益選項，性格特徵，思維方式，甚至智商程度。一般來講，粉碎對方意志，主要靠心理強勢，不全憑力氣大。參考警方心理破解專家如何摧毀銀行劫匪的意志，就能明白一二。不過，平庸的一國三軍統帥，很難企及。在有些場合下，哪怕不說話，也比匆匆亮出底牌，更能威懾對手。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剛剛發布聲明，不參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攻擊行動，就是一招臭棋。

其次，即便反對戰爭一方的國家，其領導人也有不同的小算盤，用來算計儘早結束戰爭還是繼續，對自己個人和利益集團是否有利。各種因素包括贏得民意和爭取選票，爭取軍工集團的競選財力支持，怎樣才讓競選對手被動，等等。如果反戰各國無法協調，自毀武功，就很難形成一致的強大心理壓力。即便軍力強大，也難以儘早取勝。

最後，各國民眾中的大量民族主義者和民粹主義者堅定支持戰爭，為戰爭背書，也不利於攻破戰爭發動者的心理防線。這是另一個話題，我會在另一篇文章里討論。因為這些人不僅出於情緒和改變個人現狀的需要，還有更深層的因素：即，人性熱愛暴力甚於熱愛自由。

戰爭只有破壞，沒有建設作用。不符合世界各國和每一個獨立個人的長遠利益。謹慎地運用戰爭工具，儘量減少戰爭的破壞性，以最小的代價儘早結束戰爭，請所有手握人類命運大權的各國領導者三思。

2024-0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