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完成中國的“最後訓政”? ——在文明轉型窗口期重建憲政能力 艾地生
當一個舊制度走向衰竭,而新制度尚未建立之時,歷史往往進入最危險也最關鍵的階段。今天的中國,正處在這樣一個時刻。
從晚清走向辛亥革命,再到20世紀末蘇聯解體的歷史經驗反覆表明: 制度的崩解並不自動帶來良性的秩序,反而可能導致長期的混亂與反覆。 因此,在“轉型是否到來”之外,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是: 當轉型真正發生時,中國社會是否已經具備承接憲政秩序的能力?
一、“訓政”的再定義:從權力工具到社會能力
“訓政”這一概念,最早由孫中山系統提出。在其理論中,訓政並非專制的延續,而是一個過渡階段,其目的在於: 培養公民政治參與能力 建立法治意識 形成現代國家的制度基礎
但歷史的實際發展卻表明,“訓政”在現實中往往被權力結構所壟斷, 甚至成為延續統治的工具,而非走向憲政的橋梁。 因此,在今天重新討論“訓政”,必須進行根本性的概念轉換: 訓政不應再由國家主導,而應轉化為社會自發的政治訓練過程。
二、歷史教訓:沒有準備的轉型意味着失序
回顧中國與世界近代史,可以發現一個反覆出現的模式:
1 晚清之後的斷裂 在辛亥革命之後,中國迅速進入軍閥混戰與政治碎片化狀態。 其根本原因之一在於: 憲政制度缺乏社會基礎 公民政治能力不足 政治共識尚未形成
2 蘇聯之後的震盪 在蘇聯解體之後,許多前蘇聯國家經歷了: 權力真空 寡頭經濟 制度不穩定
這再次說明: 制度崩潰如果沒有社會準備,很容易走向新的失序甚至新的專制。
三、當下中國:窗口正在打開,但準備仍然不足
今天,中國正在出現典型的“轉型前夜”特徵: 經濟增長模式遭遇瓶頸 社會結構發生深刻變化 信息傳播高度發達 制度彈性逐漸減弱
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一個歷史窗口。 然而,與此同時,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正在顯現: 憲政理念尚未在社會中形成廣泛而穩固的共識。
這意味着,一旦發生劇烈轉型,中國仍可能面臨: 制度真空 政治碎片化 新權力集團的迅速崛起
四、海外民間力量:現實中的“訓政主體”
在當前環境下,體制內部難以承擔“政治訓練”的功能,因此,這一任務正在歷史性地轉移到社會,尤其是海外公共空間之中。
對於流亡者、知識分子與公共行動者而言,這不僅是選擇,更是一種歷史責任。 相較於封閉環境中的個體,海外社群具有: 更自由的思想空間 更豐富的制度經驗 更開放的公共討論環境 因此,“新訓政”的主體,很可能首先在這些空間中形成。
五、具體任務:從理念傳播到制度準備
如果“訓政”被理解為一種社會能力建設,那麼它不應停留在抽象口號,而需要轉化為具體行動。 至少包括四個層面: 1 憲政理念的系統傳播 將複雜的憲政理論轉化為可理解、可討論的公共語言,使其進入更廣泛的中文語境。 2 歷史經驗的整理與反思 系統總結中國近代以來的制度失敗經驗,以及世界範圍內的轉型案例。 3 制度藍圖的構建 圍繞未來中國的制度設計展開理性討論,例如: 權力分立結構 司法獨立機制 地方自治模式 軍隊國家化路徑 4 公民能力的培養 通過討論、寫作、組織與協作實踐,逐步形成具備現代政治意識的公共群體。
六、民國憲政傳統:未完成的歷史資源
在中國近代政治思想中,“民國憲政派”曾代表一種不同的可能性路徑。 儘管這一路徑在歷史中未能完成,但其核心理念—— 法治 權力制衡 公民權利 依然具有現實意義。
今天的問題,不是簡單“復古”,而是: 如何將這一未完成的歷史資源轉化為面向未來的制度能力。
結語:沒有訓政,就沒有憲政
歷史不會自動走向更好的方向。 晚清的崩潰沒有直接帶來穩定的共和; 蘇聯的解體也沒有自動導向成熟的民主。
這些經驗共同說明一個事實: 憲政不是崩潰的結果,而是準備的結果。
如果中國正在走向一個後黨國時代,那麼真正決定未來的,不只是制度何時改變,而是: 在改變到來之前,是否已經有人開始為新的制度進行準備。
因此,“最後的訓政”並不是一個歷史概念,而是一個現實命題: 它不是由權力授予,而是由社會生成;不是一種統治階段,而是一種文明自覺。 而誰來完成它—— 答案或許已經在歷史之中逐漸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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