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炒股之後,我覺自己的生活步入了荒謬之境。太荒謬了。而且,不容易掙脫。每年要向股市支付一筆款項,而且是那種事前感覺股市一定會犒賞給我的,可年終的時候,不得不清算自己的付出,有時候是很大一筆,而我所花的時間就當是免費奉送了。行情好的時候,小虧,行情不好的時候,你就是燒香拜佛都沒用,天天輸錢,就像災民救濟政府,把金銀細軟都一起交代了才算完事。你說這種荒誕的故事絕不絕?可你已經上癮了,把股市當高檔香煙抽,不對,當白粉吸。人們在這個莊家看清了你的牌的賭桌上,興奮地倒騰差價,追逐一種神奇的預感,非常瘋狂。而我打算在弄上一陣子,就戒斷,再也不相信,股市是一個掙錢的地方,之所以過上一陣子,是延續一下興奮感,不能立刻停藥,那真會完蛋。人生有很多扯淡的事,比如政治,文化,輿論都是一團團的扯淡,就像私人的情緒一樣,有它們顛來倒去的螺旋。你在這種扯淡的漩渦里,想做點什麼事,學點本事,幾乎就是白費力氣。你看做事的人從來就不談論這些,即使喝了點小酒,某些神經有點漏的同事談起來了,也是要迅速滅掉這個興頭,扯別的帶過去。因為,就算是研究很深的專家,說起話來也跟他寫的文章,扯不上有實質關係,他們會看着你的面部表情說話,說着說着,就天馬行空控制不住了,不但論點沒有事實的保護,就是事實也是充分稀釋的,完全沒有必要認真去聽,聽聽就好,聽完了,就去干手頭上的事情,把那些話都忘掉,千萬別在腦子裡盤旋,影響你的事情。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着,就像一個火柴人,你看不見我的枯瘦,但你看得見我的幾乎要斷了的肢體。我一出門就像被打上二維碼,路上的人看你就像眼睛掃過一件商品,立刻跳出來我的價格。這還算好的,起碼,你有價值,不是行走的垃圾。如果你真的四分五裂,立刻就會圍上一堆看狀況的人,他們其實也沒怎麼着你,他們只是好奇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會發生點啥,好提前準備,免得沒有個模子來照應。雖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被突然掀翻在地,都沒有人理會,頂多也就是遠遠地看着,聽着哀嚎正在發生,如此而已。自然,他們才不是火柴人,沒有我的自以為是,他們的腦子裡活躍着千萬個主播,隨時隨地都有新聞的敏感性可以深入地切入瘋狂的流量主渠道,這不,你看見他們高高地舉着手機,在交通事故現場,勤奮地報道眼前的事,左手舉酸了馬上換右手舉,我認為,這是一門生意。我有一把鑰匙,你猜出來了,我有一個箱子。其實你猜的不對,我有許多箱子,這些箱子還會走動,四處遊逛。我從沒有聲稱這些箱子是我的,我的所謂我有箱子,是我和箱子們生活在一起,就像歌里唱的,你擁有我,我擁有你,雖然,彼此間隔着一條銀河。問題在於,這些箱子令人琢磨不透,不知裡面藏了些什麼?有時候,箱子也會自動打開,裡面經驗豐富,才識廣博,就像古時候某貴族夫人的陪葬,令人垂涎欲滴。但啪嗒一聲就關上了,抖出一些灰塵,飄進眼睛裡。我從兜里摸出鑰匙,可箱子立刻被抬走了,箱子抬着箱子,感覺很神秘,令人好奇得發狂。我把鑰匙放回口袋,它就在我的褲腿上亂跳,用金屬刮我的皮膚,很不安分,就像看見獵物的狼犬,野性十足。不過,運氣好的時候,打開鄰居的箱子,看看裡面的破爛貨也是很過癮的,就是那種鑲金邊的名貴箱子,我沒有機會一試身手,還是頗為遺憾的。我聽說過很多兔子吃窩邊草的事,這些事,打死兔子兔子都不會幹。但是,有些兔子專門吃窩邊草,不吃不行,不吃有違他們的生存原則。比如農村吃酒席就有類似這種把窩邊草吃乾淨,還要搶着吃的那種滑稽行為,也不怕暴露在天敵之下。天敵一看就免費得到了你的家庭狀況,生存在那一層,裡面有幾個洞。省去了調查研究的費用,什麼大數據之類的,拍個照,你就是別人的關照對象,推送目標。這不單是貪小便宜為詐騙電話提供豐厚的土壤,而是,整個系統性的謀劃針對,有了清晰的目標。原來,你是如此地不知檢點,如此的粗俗無禮,如此的旁若無人,尊重對你是一份永遠遲到的禮品,儘管你聲稱自己只是一隻兔子。小時候,我們天天在一個小水庫里玩,裡面沒有魚,只是在泥岸的下面,活着很多小螃蟹。長大之後,就沒有玩過水,因為,在每一條官家的大江大河岸邊都立牌子:禁止游泳。禁止釣魚。於是,我的游泳技能和釣魚的本事都萎縮了,像一隻只會撲棱翅膀的寒鴉。我只好在城市的寬闊大街上,因為買不起車,而游起泳來,自然,別人都很好奇我走路的姿勢,這是他們從沒見過的。我游過那些東拐西拐的小巷,我游過新開挖的長長的隧道,我游過樓堂館所,我游過馬拉松隊伍,現在我老了,實在游不動了,就坐在庭院,游向那些花花草草,和瓜果蔬菜,就像童年的時候,獨自游過寬闊的湖面,扎進湖底,摸那些躺在泥層里的螺螄,然後浮上水面,躺着,像一具屍體一樣,享受晚霞夕照的歡樂,待到家裡喊吃晚飯的時間。最近我賺了不少錢,這些錢在我肚子裡翻滾,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正在運行的滾筒洗衣機。我忍不住,實在是憋得慌,我需要告訴別人我賺了這筆錢。我也認為財不外露是一種很高的生存技巧,但是,當我的肚子裡真的有那麼多鈔票在嘩嘩響的時候,我感覺我不告訴別人我有錢這件事,有點像犯罪。雖然我的忍耐力隨着人生閱歷和社會經驗被鍛造得像一塊生鐵,但是,天降甘霖這種事,對一個求雨的老農來說,一定是喜極而泣的,這就是:你看,我說了有用吧,天下起雨來了,今年的豐收有保障了。走喝酒去,慶祝一下,劃個拳,唱個曲,通知大家,今晚不醉不歸。我花錢請。有錢了怕個啥,有錢啥都能幹,啥都不用顧慮,不用嘆氣,不用別人幫忙,不用瞧人眼色,這算個啥呀,錢能解決的事,它就不是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