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的姻緣(9): 歸寧 (九) 生完兒子,兩口子接下的大事,自然是回國探親拜見雙方家長。於是九三年寒假,惠英袁磊帶着一歲半的兒子回國。假期三個禮拜,先到蘇北袁磊家,一禮拜後袁磊繼續陪父母,惠英帶兒子去天津她父母那裡,第三個禮拜袁磊去天津會齊。 飛機到上海,袁銘夫婦在虹橋機場接着,直接回蘇北老家。那個時候國內的條件,一如既往的差。不想坐公共長途,袁銘就找了自己廠子裡的車和司機。從上海到蘇北老家,車要走一整天,一路上塵土飛揚。接下來幾天在老家,算是讓惠英這個北方人,見識到了蘇北寒冬的厲害。 到日子去上海飛天津,惠英對袁磊說這幾天凍死個人,你看給兒子這張小臉凍得,皴成了什麼樣子,真不知道你小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以後不能冬天回國。 不過惠英這一禮拜,自己和兒子被凍成這樣,在袁磊爸媽跟前,一點不抱怨。她第一次見公婆,表現那叫一個溫良賢淑,讓袁磊都不怎麼適應,背後跟她說你就裝吧。她笑着說我又不跟他們一起過日子,不就是哄長輩高興嗎,就幾天的功夫,這個人設還是撐得住的。 接下來袁磊去天津拜見岳父岳母。大姐二姐,每家三口,加上四弟,這一大家子,大家打地鋪,都聚在岳父母的三房一廳里。這一回輪到袁磊照顧兒子。他對着這一大家子,是實實在在的外人陌生人,連岳父岳母都沒能對上幾句話。 惠英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年齡跨度有些大。大姐大她八歲,早早離家去內蒙古插隊,弟弟小她九歲。她和二姐,年齡相近。二姐心靈手巧,但不怎麼會讀書,偏偏碰着惠英從小學習好。所以中學的時候,一看到家務活,惠英就有作業要做,活計都是二姐的。結果她們家,做家務廚藝好的,是二姐。 一大家子十幾口聚在一起,做飯全是二姐操持,不但菜做得好,而且任勞任怨,井井有條。相比之下,惠英根本就不會做飯做家務。 惠英的大姐長得漂亮,人出奇的精明,和惠英一樣,在家裡嘴饞偷懶不幹事,二姐忙前忙後,任勞任怨,看得袁磊心裡替她抱不平,跟惠英說敢情你們一家人欺負二姐。惠英說沒有呀,我們家從來都是二姐威信最高。我和大姐加上弟弟, 她說什麼我們聽什麼,令行禁止言出法隨,我怎麼敢欺負她。袁磊說也是,利用別人人好心善得便宜,不能叫欺負人。惠英說哪裡來的別人,那是我二姐。 後來袁磊跟惠英聊起來這次探親,說你到我們家,跟我到你們家,不是一個待遇。你在我們家的幾天,抱着兒子跟我爸媽聊天,大家捧着,地位老高。家裡來來往往,都是我的同學朋友,大家對你開口閉口嫂子,請下館子吃飯,完了還說多謝嫂子賞臉。我在你們家,跟誰都答不上話,不單是外人,而且好像地位最低,帶着兒子,跟你爸媽也不好聊。還有就是你的朋友故舊,一個沒見着。 惠英聽着笑,說人太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我連大舅二舅小姑媽都沒通知沒去拜訪,哪裡會有同學朋友的地方。聽你講得有些可憐,說兩個事讓你感覺好點。第一件是我們家,永遠是大姐夫墊底,你怎麼着,也不會最低。袁磊問為什麼?她說大姐長得漂亮,年輕時的故事一大堆,她從心裡喜歡的人,沒嫁着,後來嫁大姐夫,多少有些不得已。我們一家,包括大姐自己,都不怎麼待見大姐夫。 她說第二件,是我爸跟你聊過幾句,對你評價蠻好,說你有學問。他說跟你聊天的時候,開着電視,在演水滸傳,你隨口說了幾句接下來的細節故事,和後面電視裡一樣。袁磊心說當年在四大名著上下功夫,找老婆沒用上,倒在不經意間糊弄了老丈人。也算是歪打正着。 多年後惠英的大姐作怪,多大個人,把臉化妝抹平,跟滿臉褶子的老公,一起補拍婚紗照,還特意給惠英寄過來。袁磊手拿着照片問惠英,說要不我們也補買一對婚戒? 惠英帶點壞笑,說可以。不過婚戒該你買還是該我買? 袁磊說當然該我買。 惠英接着問,說我們銀行里的這些錢,是你掙的還是我掙的? 袁磊一聽話頭不對,頓一下說好歹有我的貢獻吧? 惠英說那就算一下,花掉的一人一半,剩下的是從誰那裡來的?你還有多少,可以給我買鑽戒? 袁磊說要這麼算,我不單一文不名,還欠你不知道多少。 惠英回答說你以為呢?從第一次約會到現在,你什麼時候不是一文不名? 袁磊說那我欠你的這個婚戒,一輩子都還不上。 惠英笑了,說論到錢,你欠我的還少了?你幫我做作業寫論文,不都是還債嗎? 袁磊回答,說要是能這麼兌,我即使沒買婚戒沒辦婚禮也兌得過,不欠你什麼。 惠英說廢話,我跟你要婚戒要婚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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