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六十 一個好人
君子和心欣回去了. 那天在機場, 三個人都默默無語.
君子心裡鬱悶, 沒想到好好一樁事會這樣急轉直下. 不過她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力, 一個姐姐可能做的一切她都做了. 她無法去決定弟弟的命運, 他的命運也許連他自己都難掌握, 要麼就不叫命運了.
心欣從來沒有感到象現在這樣的清醒. 清醒了, 很失落, 很迷茫, 還有就是那清醒和童年的夢幻之間相碰撞的劇烈疼痛.
方覺心裡有些發麻, 也許那是幾年來一路掙扎之後疲憊的表現. 雖然愛情之緣一夜之間全斷了線, 他心裡仍然擁有一絲親情的暖意. 昨天在商場和心欣,君子一起去購買禮物. 他給南燕買了一個芭比娃娃.
“這是美國最有名的娃娃了, 女孩子們都喜歡她.” 他說.
“南燕現在需要的也許不僅僅是個娃娃了.” 君子說.
“我知道!” 這一句方覺幾乎是喊出來的. “等我一有能力, 第一件事就是把南燕接到我身邊. 我會告訴她, 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他還給二媽買了化妝品, 給爸爸買了一件夾克.
他記得心欣少女時候親手給自己做的樹葉書籤. 他到了一家精品店, 在那裡買了一套精緻的文具, 其中就有書籤.
“我知道, 它們怎麼也比不上你親手做的好.” 他說.
“謝謝你的禮物,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書籤.” 心欣看着那禮物, 低垂着眼帘.
美好的記憶此刻變得那麼傷感. 送她們過了國際線, 他喉嚨有些發堵. 只有姐姐回過頭來和他揮手道別, 心欣沒有回頭.
姐姐的眼神從來沒有這樣憂鬱過 …. 從機場開車往回走時, 心情慢慢平息了下來, 心裡多了一點冷意. 其實他知道那冷意從小就在那裡, 在他心海的深處, 陪着他長大, 只是現在浮了上來而已.
挽不回的就別勉強吧, 該結束的就讓它結束吧.
他重新回到了繁忙而又單純的學校生活里. 緊張的日子過得快. 只是到了夜間, 睡覺之前, 他會意識到原來屋裡的同伴們都走了. 來了一位上海人, 不過住了沒一個月就走了. 紅楚不在, 這裡真的好冷清.
他學會了給自己煮藥, 那是從辛大夫那裡開的最後一波藥了. 往後不喝了一定會挺懷念的. 不光是因為那藥救了自己的命, 還因為那藥, 點點滴滴都有紅楚的心血… 他開始想念她了, 這天下午, 不知不覺中車開到了紅楚當過經理的那家99cent店. 一進去, 就看見Judy在櫃檯前, 熱情和他打招呼, 叫他陳先生. 在店的貨架深處他看到有個女店員在整理東西 --- 好熟悉的身影!
“你們店裡來了新店員?” 方覺一邊問Judy一邊注意的看着那背影, 真是太熟悉了.
“是的, 是Dorothy 親自面談招來的員工.” Judy說.
正說着, 那女店員轉過身來了 --- 方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竟是宣蓉!
“宣蓉! 你怎麼會在這裡?” 宣蓉走出來和他打招呼.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銳氣和光澤; 眼神平淡含蓄了許多. 她因為幹活而有些氣急, 不過還是很平和的跟他講起不久前的事.
這幾個月來, 宣蓉的生活發生了巨變. 西蒙突然中風猝死. 他走之後留下來的竟是一大堆不知從何而來的債務. 房子也抵押了出去. 長時間不涉世的宣蓉, 一下子發現自己好象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落到了水裡一般沒有了求生本領. 絕望中她突然想起了紅楚在這家99cent店當經理. 硬着頭皮她就來了. 不管怎麼說也是熟人, 跟方覺都有特殊的關係. 這時正是紅楚回國的前幾天.
宣蓉來了, 這次來和上次去看方覺時的傲慢態度大不相同了. 她一口一個小紀的叫, 臉帶微笑, 還問起方覺怎麼樣.
紅楚說方覺挺好的, 問她今天怎麼有空跑這麼遠的路. 想起不久前還在電話里和她拌嘴, 有些難為情又跟她這樣見了面.
宣蓉說她不住比華利了, 她從那裡搬出來了.
“你搬家了?” 紅楚有些意外, 預感到出了什麼事. 宣蓉就把自己的一大堆倒霉事和紅楚都講了, 說她眼下挺難的, 問這店裡有沒有活干. 這人世的變遷真讓人感慨. 兩年前帶方覺去看她那豪宅的時候, 怎麼能想到她會有今天. 紅楚想了想, 說活是有, 就怕她做不慣; 這裡的活都是很瑣碎的力氣活. 宣蓉說她西藏都去過還怕什麼瑣碎活. 紅楚說主要是心態上的, 得真正把架子放下來了這活才做的好. 宣蓉說為了生活還有什麼架子放不下來? 紅楚心裡很矛盾, 要是平時, 她不會要宣蓉的. 她信不過她. 她喜歡這個店, 對它有一份責任感. 她希望來這裡的員工也和她一樣有責任心和奉獻的精神. 她很坦誠的和宣蓉說了.
“這是我好朋友的店, 我必須替他負責的.” 紅楚說. 紅楚的敬業讓宣蓉感動, 也使她自愧. 她說:“我知道小紀, 其實你不是很了解我, 不怪你, 有時我都不是很了解我自己.” 她說, “我本來並不是富貴出身的, 曾經大海, 但是也曾經為水. 所以你要能讓我來做, 我會好好把這裡當一個新起點認真做的. 再說, 這裡也關繫到方覺, 相信我, 這點情意和自覺性我還是有的.” 看來重大的變故會改變人. 紅楚看她態度誠懇, 說得也有理, 困難關頭幫她一把也是應該的. “不過我和你先說好, 這店的老闆很快就回來了, 他比較嚴格的, 我呢, 過幾天就走了….”
“走? 你去哪裡?” 宣蓉問.
“我, 回國去了.”
………. 宣蓉講完了, 方覺震動之下問道: “你來這裡, 怎麼也沒通個信兒?”
“咳, 想來想去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身體還在恢復, 也不想拿這些事煩你.”
宣蓉是有些變了, 方覺心裡同情她的遭遇, 卻再也喚不起往日對她的那份熱乎情感. 宣蓉問他怎麼不去國內把紅楚追回來, 她說: “日久見人心, 小紀真是個好人.”
方覺沒有回答宣蓉的問題, 只說了句: “她是個好人, 她也不僅僅是個好人.” 上一集： 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59 (小說前59集完) 【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21-59】 下一集：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長篇小說) 六十一 最後一個女人 （短篇小說） 二 最後一個女人 （短篇小說） 一 短篇小說：雨夜奇遇（上） 短篇小說：雨夜奇遇（下） 《情愛 夢想 征戰》出版：知友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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