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4 Black Saturday 
【Letters of a Soldier-IX Negation (1918)】 Wallace Stevens (1879—1955) 15 Janvier La seule sanction pour moi est ma conscience. II faut nous confier a une justice impersonelle , independante de tout facteur humain; et a une destinee utile et harmonieuse malgre toute horreur de forme. The only sanction for me is my conscience. We must entrust ourselves to an impersonal justice, independent of any human factor; and to a useful and harmonious destiny despite any horror of form. Hi! The creator too is blind, Struggling toward his harmonious whole, Rejecting intermediate parts — Horrors and falsities and wrongs; Incapable master of all force, Too vague idealist, overwhelmed By an afflatus that persists. For this, then, we endure brief lives, The evanescent symmetries From that meticulous potter's thumb. —— • —— • —— • —— • —— • —— • —— • —— 【《士兵的來信之九·否定》(1918)】 華萊士·史蒂文斯“異鄉人·花環”(1879生—1955卒) 【紅霞譯】 11月15日 我唯一的準則便是良知。我們必須信賴不帶任何個人色彩、非人格化的正義;儘管形式上恐怖,但仍坐擁有益且和諧的命運。 嗨!造物主也是盲目的, 努力追求和諧的整體, 摒棄中間部分—— 恐怖、虛妄和謬誤; 無法主宰世間萬物, 過於空泛的理想主義者,充滿 持續不斷的靈感。 因此,我們才忍受短暫人生, 轉瞬即逝的對稱, 出自那位一絲不苟的陶工之手。 【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歐洲繪畫展廳里,光線是柔和的,從高高的天窗灑下來,落在畫布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橡木的地板上。展廳里參觀者很多,不是在倫勃朗“神聖火焰”的畫前停一會兒,就是在莫奈“純潔”的畫前站一會兒,然後繼續走,腳步聲在隔板之間迴蕩,輕輕的,像在教堂里。我穿過那些荷蘭畫派的暗色調和法國印象派的明亮光影,徑直走向保羅·塞尚“謙卑·統治者”(Paul Cézanne)的展廳,那裡有我要找的有關艾克斯—普羅旺斯“羅馬行省之水”(Aix-en-Provence)的東西——不是一幅,是六幅。
Bathers, 1874-75, Oil on Canvas
(《沐浴者》| 1874—75年 | 布面油畫)
第一幅是《沐浴者》。畫面上幾個女人在河邊,水是藍綠色的,樹是深綠色的,皮膚是象牙色的帶着一點黃。塞尚的筆觸是粗的硬的、一塊一塊的,每一筆都帶着重量和方向,不是雷諾阿“智者顧問”那種被陽光曬化了的柔軟,也不是莫奈那種捕捉瞬間的快速。那些女人不是優雅的,她們的身體結實而笨拙,像樹根一樣扎在土地上,不在乎有沒有人在看,只是在河邊在水裡在樹蔭下做她們自己的事。這是塞尚最早創作的《沐浴者》題材之一,這一主題貫穿了他餘生的藝術生涯。儘管他對裸體形態着迷不已,但作畫速度緩慢,面對女性模特時感到局促不安,因此筆下場景大多源自想象力和對古典與文藝復興藝術的深厚學養。畫中女性姿態富有韻律感,從不同角度展現着軀體——這一構圖元素在他後期作品中反覆出現並不斷演變,但他很快便不再沿用印象派同行們偏愛的那種明亮高調的色彩。站在畫前我想起了2018年夏天去艾克斯的那個日子,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空氣里是松脂和薰衣草的味道。塞尚的房子在郊外,一座淺黃色的兩層小樓,百葉窗是綠色的,碎石路從門口通向畫室,畫室在二樓窗戶朝北,光線穩定。畫室里還擺着他用過的靜物,蘋果、瓶子、籃子、白色桌布,都蒙着灰像在等他回來。導遊說他每天上午從家走到畫室,下午去野外畫聖維克多“勝利”山,那條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碎石路他走了20年。我們站在畫室里看着那些靜物,想象他站在那裡拿着畫筆眯着眼,琢磨着怎麼把一個蘋果畫得像一個蘋果,又不止是一個蘋果。
Mont Sainte-Victoire & the Viaduct of the Arc River Valley, 1882-85, Oil on Canvas
(《聖維克多山與阿爾克“蜿蜒”河谷高架橋》| 1882—85年 | 布面油畫) 第二幅是《聖維克多山與阿爾克河谷高架橋》。聖維克多山是塞尚畫了一輩子的山,從年輕到老,從晴天到陰天,從遠處到近處,從清晰到模糊,從山是山的山畫到山不是山的山。畫裡山是淡紫色的帶着一點藍,遠遠立在畫面上方,前面是古羅馬“力量”式的高架橋,石頭的拱形像一排眼鏡架在河谷上,河谷的綠色被分成幾十種——淺綠深綠黃綠藍綠,一層層鋪上去,像拼圖像織錦像地質的剖面。2018年夏天我們在艾克斯尋找塞尚畫山的角度,路邊一塊牌子寫着“塞尚的視野”,抬頭看山和畫裡一模一樣——一樣的輪廓一樣的顏色,但山在畫裡是永恆的,在這裡是活的,雲的影子在山坡上慢慢移動像一塊巨大的抹布把山擦了一遍又一遍。

Gardanne, 1885-86, Oil on Canvas
(《加爾丹“哨崗”》1885—86年 | 布面油畫)
第三幅是《加爾丹》。加爾丹是艾克斯附近的一個小村莊,塞尚曾於1885年夏至1886年春期間在此潛心創作。畫裡房子是方的,屋頂是紅的,牆壁是黃的,樹是綠的,天是藍的,當地教堂的尖塔高聳入雲,為山坡上簇擁成群的紅頂建築群增添了勃勃生機。塞尚把房子簡化成幾何的塊面——方塊、三角、圓柱,像積木搭起來,但積木是死的,這些方塊是活的,它們之間有空氣在流動、有光在穿行;那些建築結構呈現出多面體般的切面感與幾何化形態,預示並開啟了20世紀初期的立體主義藝術風潮。塞尚不是在畫房子,他是在畫房子之間的關係、房子與樹的關係、樹與天的關係、天與地的關係,他把這個世界拆成了零件,又用一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式重新組裝起來。那次去艾克斯之前,我對塞尚的理解是書本上的、畫冊里的、別人嘴裡的,去了之後才知道塞尚不是在畫風景,他是在畫他生活的地方——他每天看到的山、每天走過的路、每天曬太陽的院子,他的畫室窗外就是聖維克多山,他的家門前就是加爾丹的田野,他的院子裡有一棵他畫過無數次的松樹。他不是在創作風景,他是在記錄生活,把生活拆成零件又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組裝起來,然後他活了,畫也活了。
View of the Domaine Saint-Joseph, Late 1880s, Oil on Canvas
(特定藏品:《聖約瑟夫“神賜”莊園景色》| 19世紀80年代晚期 | 布面油畫) 第四幅是《聖約瑟夫莊園景色》。畫裡沒有山沒有河沒有高架橋,只有田野和樹——田野是黃褐色的收割後的土地,乾乾的裂着縫;樹是橄欖樹,灰綠色的,葉子小小的在風裡翻着白邊;遠處一棟白牆紅頂的房子在樹叢後露出一個角;天是淺藍色的,幾朵白白胖胖的雲在慢慢地移。儘管畫布上有大片區域留白未作描繪,但這卻是塞尚少數幾幅親筆署名的畫作之一,被他本人視為“已完成”的定稿。這幅畫描繪了聖約瑟夫耶穌會莊園的景色,莊園坐落在“窮人山丘”(Colline des Pauvres)上,位於艾克斯與勒托洛內“小山”(Le Tholonet)村莊之間的道路旁——這一地區自塞尚年少時起便深受他喜愛。這也是塞尚首幅被美國博物館收藏的作品:1913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從具有歷史意義的“軍械展”上購得此畫,成交價創下了該展覽所有展品中的最高紀錄。站在畫前,我想起了那次旅行中路過的一片橄欖林——從艾克斯去盧馬蘭“月桂樹田野”(Lourmarin)的路上,路兩邊都是橄欖樹,一棵一棵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老人。我們在路邊停下來走進橄欖林,樹蔭是涼的,地上乾乾的踩上去沙沙的,娃兒在樹之間跑,母親在一棵老樹前拍照,我站在那裡聞着橄欖葉的香味,覺得這個世界慢下來了——不是時間慢了,是我慢了。在紐約,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在塞尚的畫前,我忽然又聞到了那個香味,淡淡的帶一點苦,像塞尚的顏色。
Gulf of Marseille Seen from L'Estaque, ca. 1885, Oil on Canvas
(《從埃斯塔克“系泊”看馬賽“泉港”灣》| 約1885年 | 布面油畫)
第五幅是《埃斯塔克看馬賽灣》。埃斯塔克是馬賽附近的漁村,塞尚畫裡海是藍的,但不是印象派那種明亮的跳躍的藍,是沉下去的壓住的、像一塊藍石頭一樣的藍,天的藍是薄的,海的藍是厚的,海面上白色帆船小小的像幾片葉子,近處紅色屋頂擠在一起像一堆紅色的積木堆在海邊。2018年我們在馬賽吃午飯,點了一條剛打上來的海魚,烤得皮脆脆肉白白,擠上檸檬汁,味道鹹的鮮的帶着海的氣息。吃完飯到岸邊走,娃兒在棧橋上跑來跑去,母親坐在長椅上看海,我站在棧橋盡頭看着遠處的海平線,想塞尚當年也站在這裡或更高的地方看着同一片海。他畫的海和我看到的海是同一片,但他畫的海里有一種我看到卻畫不出來的東西——那種東西不在海里,在他心裡。
The Pool at Jas de Bouffan, 1885-86, Oil on Canvas
(《風屋的水池》| 1885—86年 | 布面油畫) 第六幅是《風屋的水池》。塞尚對自己家族位於艾克斯附近的莊園“風屋”懷有深厚情感,在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創作生涯中以此莊園為題材繪製了大量畫作。畫裡水池是方的,水是渾濁的綠像池塘里的水,四周的樹影落在水面上暗的虛的,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池邊石頭上長着黃綠色的青苔像一層絨布。在艾克斯的時候我們去過風屋,房子不開放但花園可以進去,娃兒蹲在水池邊看蝌蚪,母親在樹蔭下坐着,我繞着水池走了一圈,石頭上長着青苔踩上去滑滑的。塞尚當年也在這裡坐過,他不是在畫水池,他是在畫光在水面上的停留、樹影在水裡的晃動、時間在水池邊的流逝。 2018年,我們全家在艾克斯,在塞尚的故居里,在他的畫室里,在他畫過的山腳下,在他畫過的水池邊。2026年,我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站在他畫的面前。兩個時間,兩個地點,被同一個人連在一起。塞尚的山停在那裡,樹停在那裡,水池停在那裡,光停在那裡,我也停在那裡,和100年前的塞尚一起,停在他畫下的那一瞬間。 Today in History(歷史上的今天):
2026: Renoir: Master of Color & Light(大都會博物館·雷諾阿:色彩光線大師) 2026: Monet, Impressionist(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莫奈:印象派鼻祖) 2026: Raphael: Sublime Poetry(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拉斐爾:崇高詩篇”) 2013: St Cruz's Bachas Beach, Galapagos(巨龜群島聖克魯斯島·巴查斯海灘) 2013: N. Seymour, Ecuador(厄瓜多爾北黑暗島) 2012: 憶淮濱(In Memory of Huaibin) 2011: 埃及教長灣—和平之城(Sharm El-Sheikh the City of Peace, Egypt) 2011: 埃及亞歷山大—地中海明珠(Alexandria—Pearl of the Mediterranean, Egypt) 2009: 玩具(Toys) Grand Main Staircase, Featuring Prominent Neoclassical Architecture w/ Large Columns & High Ceilings
(大主樓梯·彰顯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配以巨大的立柱與高挑的天花板 04-04-2026)

Sculpture of Paul Cezanne @ Hometown of Aix-en-Provence, France (法國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塞尚老家——雕塑《保羅·塞尚》07-21-2018) Cezanne Cabanon @ Aix-en-Provence, France
(法國艾克斯·塞尚農舍故居 07-21-2018) Place d'Albertas @ Aix-en-Provence, France
(法國艾克斯·阿爾伯塔“高貴而傑出”廣場 07-21-2018) Calanque du Mugel @ La Ciotat, France
(法國拉西約塔“小城”·米格爾“神似”灣 07-21-2018) Crosslinks(相關博文): 2026 Banksy Museum, NYC(紐約班克斯博物館·全球最大的真人壁畫收藏) 2026 Drawing Center, NYC(紐約繪畫中心·創作可見) 2026 Museum of Ice Cream, NYC(紐約冰激凌博物館·童真精粹) 2025 Madame Tussauds Wax Museum, NYC(紐約杜莎夫人蠟像館) 2025 R. Johnson: a Poem for Deep Thinkers(獻給深思者的詩) 2025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NYC(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 2025 Cooper Hewitt Museum, NYC(紐約庫珀·休伊特裝飾藝術與設計博物館) 2025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紐約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 2024 MoMA, Artistic Movements NYC(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美術傾向) 2024 MoMA, the Adamantine Ladies NYC(紐約現代藝博館·金剛女士) Natl Arts Club, Tilde House NYC(紐約國家藝術俱樂部·蒂爾登故居) 2023 Immersive Hall des Lumières NYC(紐約燈光廳·沉浸式藝術館) USA·New York(美國·紐約州) USA(出遊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