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加拿大陸地最南端 范學德
一.觀景台的奇蹟 還沒到溫莎,王衛軍兄就建議我:“你一定要去Point Pelee National Park(皮利角國家公園)看看。它是加拿大陸地最南端,離溫莎才六十多公里,開車就一個小時。”

很不幸,周六下雨,去不了。周日講道結束後,傍晚就要返回美國,我想,算了吧,也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事。 沒想到,講道結束後,鄧永行牧師忽然對我說:“你晚上七點半才登機,這麼長時間,為什麼不去看看皮利角?就讓送機的董精澍弟兄帶你走走。” 說走就走。 車開半道,我竟睡着了。醒來,已臨近公園。園內一條筆直的柏油路,兩旁的大樹剛冒出稀疏的新葉。一隻火雞行走,紅翅黑鳥飛翔。隔着樹林,伊利湖的波浪無休無止,濤聲陣陣,透過車窗直灌耳中。 到達遊客中心,停車,步行2.5公里到尖角。剛起步不久,太陽忽然穿雲而出,水天為之一亮,冷風也失了寒意,只有濤聲更加狂放。路旁一簇簇小白花,默默獨自開放,雨來,風去,明光點亮了它們的潔白馨香。 柏油路盡頭,一座二十多米高的觀景台。登高,望遠。上了幾層後,我掏褲兜,一個加拿大紙幣忽然滑出,落到樓梯上,我剛要去抓,它立即隨風滾到欄杆空隙,下一秒,跳樓,輕悠悠地飄落到大樹梢上,在光禿的枝頭閃亮如一朵奇異的花朵。 我自嘲:就當把這二十加幣奉獻給公園吧。可轉念又低聲祈禱:“主啊,幫我找到它。”隨即覺得這是妄念——它掛在樹梢,我怎能爬上去? 靜心,繼續上,登上觀景台最高處,四面來風,冷意呼嘯,與下方怒吼的濤聲遙相呼應。天盡頭,一線藍灰清冷,高天雲白,雲灰,但都綻放成巨大的雲花。明光直射,湖水中捧出一條沙路,它越來越尖,最終被大水吞沒。 幾隻鷹,迎風翱翔。 那一刻念天地悠悠,那一刻想到詩人的祈求,妳把我安放在寬闊之處。妳是我的高台。 下樓後,我們倆走進樹叢尋找。地上散落着幾個易拉罐和塑料瓶。十幾米外,我的二十元紙幣竟安靜地躺在樹根下,閃着微光。我止不住驚喜,感謝主,讓我親眼看到這小小的奇蹟。我把它放在綠草白花之間,拍了張照片。



二、沙尖(The Tip) 終於站在楔形沙嘴(sandspit)的起點。前方,一條沙灘微微凸起,兩側除了大水,還是大水。偶爾有海鷗掠過浪尖,在沙灘上佇立。寥寥遊客,在遠處變形成黑色剪影。 往前走,沙灘越細越窄,大水步步緊逼。沙尖(The Tip)隱約在一公里外出沒。精澍說:“這幾年我來過幾次,從沒見過沙路這麼長,現在應該是枯水季吧。” 我說:“也許。” 我們邊走邊聊。他說,這幾年他們幾位弟兄姐妹去印度、尼泊爾短宣,到最窮的地方,向那些社會地位最低的人傳講真理:“你們也是上帝創造的,靈魂與他人一樣寶貴。在耶穌眼中,你們的生命比飛鳥貴重多了。”飛鳥就在眼前,一群海鷗坐在浪頭上,起起伏伏。 我說:“除了上帝,我們找不到任何平等的真正基礎。” 精澍兄點頭:“尼泊爾人很淳樸,那些少年聽了福音,立即就信了。‘神是愛’,這是他們最渴望的好消息。 一道涓涓細流在小小的沙丘間緩緩流淌,從西側流向東側。奇怪的是,看不到它的源頭,也沒引起沙丘塌陷。西側的大水泛着桔黃色排浪,一遍遍擊打沙丘,但終未越界;東側卻水色碧藍,水平如鏡。僅僅幾米寬的沙灘,就隔開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水色。唯獨風,無色、無影,卻用吶喊聲把兩邊連成了一體。

我們幾乎走到了尖角的最尖端。止步,靜觀。西邊的大水好像壓過來,成曲線,凸出去,凹進來,尖尖如刀鋒,瞬間,桔黃化為湛藍。再出手,還是刀鋒一閃,頓成一片天藍。 我走到與水一步之遙的尖頂,竟發現腳下的水非藍非桔黃,它們純淨無色,清澈見底。水下石頭或白或灰,更有幾塊小小的石頭,朱紅色塊艷如玫瑰。 真想脫下鞋,站在水裡。 那一刻,我仿佛不是站在加拿大陸地的最南端,而是站在世界的盡頭。回首,陸地飄渺;環顧三面,大水茫茫,哪一面都沒有盡頭。只有風,帶着新鮮濕潤的空氣,拂過臉龐,留下清涼的呼喚 精澍兄說:“在這樣壯麗的景色前,人真是渺小。” 我用帕斯卡爾的話回應:“人知道自己的渺小,這正是人的偉大。” 2026.4.19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