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規則,沃森,傑弗森和膚色
在世界歷史上,為了達到掌控權力和財富,實現自己對臣民們控制的目的,統治者們總是根據生活方式和地域,膚色長相,宗教信仰的差異將不同的人群區分為自己人和敵人,然後團結自己人去征服敵人。由於美國短暫的歷史發生在人類文明發展到相當階段以後,文獻記錄非常豐富而且詳細。最早移民到美洲大陸的歐洲白人通過戰爭屠殺了大量的原居民,強占了他們的土地。為了擴張自己的財富,他們將黑人從非洲販賣到美洲大陸,逼迫黑人成為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用最低的成本在種植場從事非常艱苦的勞動。為了保證奴隸制度的可延續性,白人統治者們還專門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包括殖民地時期的《奴隸法典》,憲法中的《五分之三妥協案》,《進口條款》和《逃亡奴隸條款》,《逃亡奴隸法》,《Dred Scott v. Sandford》最高法院判決,《內戰後的黑人法典》,《解放奴隸宣言》,憲法第13,第14 和第 15 修正案等。因此,可以說美國擁有了人類歷史上最黑暗,最有系統性的種族歧視制度,而能夠進行這種歧視的唯一根據就是膚色的深淺。雖然最近有華人從文獻記錄“發現”大多數現代中國人飲食中的營養成分還遠遠沒有達到美國奴隸的水平,但美國黑人在歷史上遭受的歧視殘忍程度遠超美國華人熟悉的《華人排除法案》(the Chinese Exclusion Act, 1882)中對中國移民的歧視。譬如,美國第一任總統George Washington(喬治-華盛頓)的傳記中就有記錄,雖然他比當時的大多數農場主對待黑奴更好,他對待黑奴的嚴酷仍然讓某些朋友非常不安。因為牙齒不好,華盛頓需要不斷更換假牙,其種植園的賬本中詳細記錄了就曾花錢從黑奴那裡“買了”九顆牙,至於是從他自家還是別人的黑奴口中拔的則不得而知。 人的膚色有深有淺,那麼在美國歷史上,用來判定一個人是否屬於黑人準則是什麼呢?這就是著名的“一滴血規則”(One-drop Rule)。該法律原則主張:凡是擁有哪怕僅一位已知具有黑人非洲血統的祖先——即流着“一滴”所謂“黑血”——的人,均被視為黑人。雖然法律規定如此,但現實中很難實現,如生物技術公司 deCODE Genetics 於2007年對諾貝爾獎得主 James Watson(詹姆斯·沃森)的基因組進行的一項分析顯示,其DNA中約有16%源自非洲,這一比例顯著高於歐洲裔人群的平均水平,說明沃森的家族中某位祖先可能是來自非洲的黑人,雖然他的膚色與歐洲白人一樣,而他身上流淌的那“一滴黑血”並沒有能阻礙他成為20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之一,即發現了 DNA 的雙螺旋結構和生物在傳種接代時遺傳信息傳遞的規律。美國第三任總統 Thomas Jefferson (托馬斯-傑弗森)與自己的黑奴 Sally Hemings 生下的四個兒子中的 Beverly 和 Harriet Hemings 可以作為白人在美國自由地生活,而Madison Hemings 和 Easton Hemings 則是通過 Jefferson 的遺囑獲得自由,說明在美國的歷史現實中決定一個人的命運的並不真正決定於他的身上是否流淌“一滴黑血”,而是他膚色的深淺。 只有“一滴黑血”的沃森能做出舉世矚目的科學發現,那麼擁有很濃的黑血的人怎麼樣呢?當今廣為應用的GPS之所以能做到精準定位就是得益於黑人數學家 Gladys West 建立起來的關於地球形狀的數學模型。從維基百科上的介紹可以看出(https://en.wikipedia.org/wiki/Gladys_West),West 女士屬於典型的非洲裔黑人,取得這一成就時還只有一個數學方面的學士學位,我也親身接觸過在哈佛大學從事理論物理學研究的兩位年輕的非洲裔黑人女士和在哈佛醫學院研究的非洲裔黑人男博士。這樣的例子只需一個就可以排除“黑色基因”(嚴格地說,世界上沒有什麼黑色或白色皮膚基因,我在後面的文字中將就此作出自己的論述)同智商的聯繫,更不用說還有很多皮膚深黑的印度和巴基斯坦裔科學家都在科學上取得過巨大的成就,這就像楊振寧和李政道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可以解除中國人在經過近代的一些列的歷史屈辱後在心中的自卑感一樣:中國人不是什麼劣等種族,也能同白人一樣作出非常傑出的成績。 儘管如此,總是有人會說,但統計數據表明黑人在科學上取得的成就遠遠無法同白人相比。的確,我毫不懷疑這些數據的真實性,但這種“統計”數值完全不能從科學上推導出 “黑皮膚基因可以降低一個人的智商,因而不適合從事需要高智商的科學研究方面的工作”這種毫無價值的結論。這就像居里夫人或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前,沒有一個女人獲得過任何一種諾貝爾科學學獎,甚至物理學博士學位,楊振寧和李政道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前,沒有任何一個中國人獲得過任何一種諾貝爾獎,但我們不能得出因此女人或者中國人不適合從事需要高智商的科研工作一樣的結論,因為今天越來越多的女科學家和華人科學家都獲得了這頂科學上的桂冠,或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科學成就。 一個人能否取得巨大的成就並不完全是由他的遺傳基因決定的,歷史的因素,種族的偏見,地域的限制,經濟和資源的多寡,家族的傳統和文化習慣,個人本身的性格,都會影響一個人的職業選擇和“成功”與否,這就是我為什麼認同潘石屹先生 “我命由我,也由天” 的觀點。如果沒有機會從女主人那裡學的一些基本的英語知識,如果沒有經常躲在教堂後面偷偷聆聽牧師們講解《聖經》上的內容,Frederick Douglass 可能永遠是那個農場主家的黑奴,而不會能成為一位偉大的黑人廢奴運動的活動家。如果沒有朋友 Ugo Fano 的推薦到著名物理學家 Enrico Fermi 實驗室打醬油的經歷,如果沒有在那次停電的羅馬火車站裡偶遇微生物學家 Geo Rita,如果沒有那位"百科全書"式的物理學家 Franco Rasetti 對 Max Delbrück 工作的推薦,Salvador Luria 可能會回到某個醫院當醫生,而不可能成為現代分子生物學的奠基人之一(這在《老虎機和分子生物學》一書中有介紹)。但是,如果因為身上流淌的“一滴黑血”被學校拒絕錄取,James Watson 就沒有機會師從在現代分子生物學的奠基人 Salvador E. Luria 學習細菌和病毒遺傳學的先進技術和概念,並在其推薦下獲得美國政府的資助去劍橋大學的卡文迪許實驗室與 Francis Harry Compton Crick 合作,發現 DNA 雙螺旋結構和遺傳信息傳遞的機制。機會是一種稀缺資源,不是每個人都可能遇到,一個人努力為自己爭取機會無可厚非,正如 Thomas Jefferson 的兒子 Beverly 和 Harriet Hemings 選擇作為白人生活在美國,很多亞裔女孩子更願意嫁給白人男孩子一樣,但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剝奪別人的機會和平等競爭的權利則非常不道德。 這是英國BBC於2019年對沃森事件的報道:2007年,這位曾供職於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的科學家在接受《泰晤士報》採訪時表示,他對“非洲的前景天生持悲觀態度”,因為“我們所有的社會政策都建立在這樣一個事實上:即他們的智力水平與我們相當——然而,所有的測試結果卻表明事實並非如此”。他補充道,儘管他內心希望人人平等,但“那些不得不與黑人員工打交道的人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發表上述言論後,沃森博士失去了在該實驗室擔任的校長一職,並被免除了所有行政職務。隨後,他撰寫了一份致歉聲明,並保留了名譽校長、奧利弗·R·格雷斯名譽教授以及名譽理事等榮譽頭銜。 我在哈佛醫學院從事研究工作時的老闆對我們說過一句話:“別讓污染過的試劑污染你的結論”。不但普通沒有受過正規科學訓練的人很容易犯這種錯誤,作為一名著名的科學家,沃森博士顯然在這裡也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對“非洲的前景天生持悲觀態度”並沒有什麼不對,但認為這是由於非洲人的智力水平比我們(歐洲白人,美國白人?)低引起的則缺乏任何科學證據證明,因為根本就沒有人在這方面的做過任何系統的研究。至於 “那些不得不與黑人員工打交道的人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的話則進一步將話題從“非洲人”轉到了身邊的美國黑人身上,沃森博士將“非洲人”,“黑人”,“智力水平”,”社會(非洲)的前景” 這些每一個都很複雜的因素混在一談,因此不可避免的得出了被”污染的結論“––––黑人智力水平比白人低。作為一個行政管理人員,沃森博士被免去在該實驗室擔任校長的行政職務並不冤枉,因為這種偏見可能會給黑人工作人員帶來不公正的待遇。同樣,哈佛大學前校長 Larry Summers 在2006年的一次會議上暗示:女性內在天賦的不足使她們無法能像男性一樣在科學上取得巨大的成就,他也被教職工們投了不信任票而被迫下台。 如果將沃森博士在訪談中的言論做一個簡單的分解就會明白,非洲是一個地理名詞,是一個擁有15億人口的大陸,顯然不是一個可以遺傳的基因。著名高科技企業家 Elon Musk 是來自南非的移民,祖上是移民到非洲的歐洲殖民者,具有很純正的“白人基因”。同樣是來自南非的著名喜劇演員 Trevor Noah 的則是同時擁有生父的歐洲“白人基因”和母親的非洲“黑人基因”。所以,沃森博士在訪談中提到的非洲黑人在“智力水平”上的缺陷實質上是對膚色較深的黑人的偏見。 其實我之所以在這裡在“白人基因”和“黑人基因”用了引號,因為如果嚴格的用科學語言來描述,沒有所謂的“白人基因”和“黑人基因”的科學名詞,只有一系列的具有各種功能的基因在皮膚上表達後,相互協調工作使不同個人在皮膚上表現出深淺不同顏色。那麼,究竟有哪些基因可能影響到人類的膚色的深淺呢?這樣的基因很多,而且分布在很多不同的染色體上。現代研究基因功能基本上都是採用這樣的手段:在動物模型中製造一個基因突變後研究其功能或行為上的變化,然後通過轉基因的方式將正常或野生型的基因轉導到基因突變過的個體中,觀察其是否可以恢復正常的功能。研究任何一個基因的功能需要非常巨大的資金投入和長時期的研究,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是擁有豐富的科學資源,高智商如 James Waston 的著名科學家們都無法直接用科學的手段證明哪個基因讓歐洲白人的智商高於其他人種,也沒有能夠證明哪個基因讓黑人的智商低於歐洲白人或其他人種。如果有這樣的基因,利用現代科學的手段,通過轉基因或基因敲除的方式為自己創造高智商的後代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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