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導體/AI

蘋果CEO蒂姆·庫克（中）、特斯拉CEO埃隆·馬斯克（左）、Meta公司CEO馬克·扎克伯格（左起第二位）、OpenAI公司CEO薩姆·奧特曼。右邊為Anthropic的LOGO（NIKKEI montage/Reuters)

      村山惠一：美國蘋果公司首席執行官（CEO）蒂姆·庫克將於9月卸任董事長一職。儘管他帶領公司實現了業績的飛躍式增長，但庫克得到的並非都是讚譽之聲。過去15年裡，庫克一直面對的勁敵，是社交媒體與人工智能（AI）迅猛擴張的時代。

從科技界巨星手中接過CEO接力棒

      他靜靜地坐在房間的一個角落，慢條斯理地講述着產品的魅力。20年前，當筆者首次在美國對庫克進行採訪時，就感受到了這種與公司形象不符的低調內斂。當時，庫克擔任的職務是首席運營官（COO）。

      5年後，他從行業巨星史蒂夫·喬布斯手中接過了沉甸甸的CEO接力棒，但他交出了亮眼的成績單。iPhone等終端的使用量達到25億台，以此為基礎的服務業務也表現穩健。將蘋果市值提升至4萬億美元（原來的10倍以上）的才能足以載入管理教科書。他在產品發布會上的表現也相當出色。

庫克（左）曾作為COO輔佐時任CEO喬布斯（2010年，Reuters）

      但庫克也受到了很多批評。“創新能力消失了”“再無爆款問世”……。出色經營業績與外界評價之間的落差究竟源自何處？

      庫克就任CEO的第二年（2012年），是科技與社會、經濟、政治的關係發生巨變的轉折點。

社交媒體與AI普及，科技的風險凸顯

      這一年，由馬克·扎克伯格領導的Facebook（現Meta）上市，推動了社交媒體的普及。利用算法不斷推送用戶感興趣的內容來盈利的“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模式加速蔓延。

      在2016年催生首個特朗普政府的美國總統選舉中，真假難辨的信息在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後真相（post-truth）”一詞被選為當年的年度關鍵詞，象徵着情緒和立場對輿論的影響已超過事實本身。與此同時，社會各界對社交媒體依賴及其對身心健康的負面影響的擔憂不斷加劇。

      圍繞AI的競爭也愈發激烈。谷歌和微軟正式展開研究人員爭奪戰的時間也是2012年。2016年“阿爾法圍棋”大勝職業棋手的事件，預示着超越人類能力的AI即將崛起。2022年OpenAI公開的“ChatGPT”雖被指存在網絡攻擊和侵犯版權的風險，但卻仍迅速席捲全球。

謹慎的經營態度和“平庸”的印象

在“表參道蘋果店”，庫克與孩子們談笑風生（2016年，東京都澀谷區）

      本應是便利工具的科技，終有一天可能會對人類露出獠牙。面對這種日益濃厚的不安情緒，蘋果似乎一直在努力抗爭。

      2019年，時隔許久在日本遇到的庫克對社交媒體企業等為網絡廣告收集用戶詳細個人數據的行為提出了批評。原因是，隱私作為基本人權，是最重要的價值。即便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以刑事偵查為由，要求蘋果解鎖iPhone，庫克也以會危及廣大用戶安全為由拒絕。

      重視個人隱私的理念在人工智能領域也始終未變。蘋果2024年推出的服務飽受缺乏新意的詬病。這與蘋果優先保護個人數據而非一味追求功能強大的決策不無關係。其他公司推出了充滿刺激性的服務，而蘋果始終態度謹慎，給外界留下了“雖口碑優良，但動作遲緩、流於平庸”的印象。

深陷權力博弈的科技巨頭

      喬布斯離世後，商界變革者的頭銜落到了憑藉航天開發、純電動汽車聲名鵲起的埃隆·馬斯克身上。秉持科技萬能主義理念，馬斯克將業務版圖拓展至社交網絡與人工智能領域，依靠巨額財富隨心所欲地布局經營各類事業。

      與馬斯克形成呼應之勢，眾多科技巨頭紛紛深陷行業的權力博弈。他們向人工智能初創企業投入巨額資本，並推出大型數據中心建設計劃。

      並且，人類正一步步踏入危險領域。有報道稱，美軍已將人工智能企業Anthropic開發的AI用於針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該公司的新款模型“Claude Mythos”挖掘軟件漏洞的能力很強，已對各國金融監管機構構成網絡攻擊威脅。

      扭轉這股高風險潮流絕非易事，但如果說有哪家企業能夠遏制這一趨勢，蘋果無疑是最有力的候選者。

風險加劇的當下，堅守“科技向善”

發布蘋果手錶的庫克（2014年9月9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庫比蒂諾市）

      2019年，庫克曾這樣說道：“終有一天回望過往，當被問及蘋果對人類最大的貢獻是什麼時，答案一定會是醫療健康領域”。他就任CEO後推出的蘋果手錶如今已廣泛應用於健康管理與醫學研究。字裡行間，盡顯蘋果以追求“科技向善”為使命的初心。

      如今人們終日被科技包圍，心中難免充斥不安與違和感。不斷叩問“這樣的社會真的好嗎”，打造出能夠修復人與科技日漸破裂關係的產品與服務，這或許正是反抗強大競爭對手和社會常識、創造科技文化的特立獨行的蘋果再次綻放光芒的條件。

      外界也難免有過高期許的成分。優秀人才不斷被人工智能企業挖走，蘋果的技術實力或許正日漸下滑。庫克精心搭建的產品供應鏈也因中美博弈陷入承壓困境。關於APP銷售和支付方式妨礙競爭的批評聲也未曾平息。

      即便如此，科技高度發展帶來的不安氛圍籠罩全球，人們依然希望蘋果能成為救世主。

      庫克始終未被時代浪潮裹挾，艱難守住了行業頂尖企業的地位。而手中尚存的影響力將如何運用？CEO的接力棒將交到視他為導師的約翰·特納斯（John Ternus）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