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長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二十六節

話分兩頭，九月二十六日的晚上九點鐘，重慶市南岸區小芳村街上的一家名為‘薈芳園’的洗腳按摩店裡，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正躺在二樓一間按摩房裡的床上發脾氣。他身材結實瘦削、蓄着長長的分頭，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鏡，嘴裡叼着一支‘紅塔山’牌的香煙，正激動地朝着站在床邊低頭道歉的一男一女叫嚷：“你馬上把她給我換掉！你們從哪裡找來了這麼個臭婆娘！？啊？人長得醜不說——手法還差得很！摁得老子渾身上下到處都痛——” 年輕男子說話時帶着明顯的陝西口音。

“哎呀，這位老闆，對不起，請你包涵一下！現在這個時候店裡都忙得很，我到哪裡去找人換咧？再說這個妹子是我們這兒數一數二的技師，再找其他的技師手法也不見得比她好——”佩戴着‘值班經理’胸牌、三十多歲的男子點頭哈腰地向靠在床頭耍橫的年輕男子陪着不是。

“不是咧，林哥——他還欺負我！我給他按摩的時候他非要動手動腳的——把我的裙子都扯壞了！我不依他、他就打我還掐我——”站在一旁穿着短裙的年輕女孩帶着哭腔解釋道、眼睛裡含着委屈的淚水。

“老子打你咋樣了！？我還要打死你個小婊子！”年輕男子瞪眼吼叫了一聲、右手抄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猛地朝女孩子扔砸過去。

“哎！你咋個還要打人咧——”被女孩喚作‘林哥’的值班經理也怒上心來、上前一步試圖阻止。

“去你媽的！”床上的年輕男子霍地坐起、弓腰曲腿向撲上前來的林哥胸口猛地踹去；姓林的男子被踹得身體後仰摔倒、後腦勺正好撞上了擺放在門邊的一個小立櫃凸出的邊角之上，只聽得‘哎呀’一聲慘叫，他竟然昏死了過去。

“媽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年輕女孩嚇得尖叫起來、轉身朝門外瘋狂奔去。

這時，正躺在另外一間小屋裡享受按摩的一個四十歲左右、平頭方臉的壯漢聽到了門外走廊里的動靜，他眉頭一皺立刻翻身爬起、披上衣服丟下了兩張鈔票，匆匆來到門外、見走廊里已經亂成了一團；一個光頭大漢領着兩個身穿工裝的小哥衝進了出事的小屋、按住了穿上衣服正準備逃跑的年輕男子，平頭壯漢見狀一咬牙把手伸向了腰間；此時另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對着光頭大漢說道：“星哥，我已經打電話報了警，門口老王也叫來了巡邏的趙警官他們——就在門口！”

平頭壯漢聽後暗罵一聲‘晦氣！’、立刻縮回了伸向腰間的手；他上前一步對光頭大漢說道：“這位大哥，出了什麼事？有什麼誤會吧？這個人是我二弟——你們把他按住幹什麼啊？”

“誤會！？你這個二弟打死了我們值班的林經理還想逃跑！要不是警察來了老子現在就要他償命！”光頭大漢憤怒地叫道、又揮拳對那個被死死按在按摩床上的戴眼鏡的年輕男子狠狠揍了兩下。看着地上昏死過去的值班經理、平頭壯漢臉色煞白，他剛想轉身去打個電話，兩個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匆匆走了過來。

“是哪個啊？星哥？是哪個打死了林哥？！”為首的瘦高警察問道。

“就是這個龜兒子！他還想跑——老子把他摁倒起了！”光頭站起身來、指着被摁在按摩床上的眼鏡男子。

“把他交給我們，你們趕快把林哥送到醫院去搶救！”瘦高的警察上前一步給被按在床上的年輕男子戴上了手銬、揪住他的衣領將其拖下床來；另一名身材矮壯的警察也上前抓住了年輕男子的手臂，兩人合力將行兇施暴者朝門外扭去。

“哎哎，兩位警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我想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這個二弟肯定是不會像這樣傷害人的！”平頭壯漢滿臉堆笑地上前攔住了兩個警察。

“你是誰呀？！ 跟這個人是一起的嗎？”兩個警察不屑地瞥了平頭壯漢一眼。

“哦、是的是的；我們都是從西安來重慶的；我這個二弟呢，他晚飯時多喝了兩杯酒、來這裡恐怕是因為什麼誤會才誤傷了地上的那位大哥——”平頭壯漢點頭哈腰地向兩個警察解釋道。

“誤傷！？他先調戲了按摩的妹仔兒，又出手打昏了這裡的值班經理！簡直是無法無天！判他個十年八年都算是輕咧！”瘦高警察瞪起一雙魚泡眼來衝着平頭男子嚷道，“你們還是外地來的——怎麼這麼囂張？你既然跟他是一起的，那就也跟我們走一趟，到局裡去說清楚吧！”兩個警察不由分說又拽住了平頭壯漢的衣袖。

二十幾分鐘後，幾名警察押着兩個自稱是從西安來重慶的男子驅車駛入了重慶市公安局南岸區分局的院子，立刻將把按摩店值班經理打得昏死過去的年輕男子關進了後面的拘留室，然後把一起跟來的平頭壯漢帶進一間辦公室里審訊起來。

“兩位警官，在你們開始訊問之前、我必須先打個電話——”平頭男子要求道。

“打電話？你是不是想通風報信？啊！？ 哼——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你先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說！”矮壯的警察嗤笑道。

“兩位警官，我並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到這裡來也是自願的——為了配合你們把我二弟與人爭執誤傷按摩店經理的情況搞清楚；我給相關人員打個電話完全是正常要求、也是我的權利！”平頭壯漢正色道。

“你少廢話！先回答了我們的問題再說！”矮個警察瞪眼拍了下桌子。

“等一等，”一旁的瘦高警察想了一下後問道，“你到底要給誰打電話？”

“這是電話號碼——我要通話的人就是你們重慶市公安局的人！”平頭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來。

“嘿嘿，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什麼熟人關係吧？哼，打死了人——你找什麼關係都沒有用的！你那個二弟呀他死定了！”矮個的警察冷笑起來。

“不是啊！唉呀——跟你們真是說不清楚！請你幫我把這個電話接通，你立刻就知道對方是誰了！”平頭壯漢着急地瞪起眼睛說道。

“你還不知道吧——剛才那個薈芳園按摩店的老闆打了電話過來，說被你二弟打成重傷的那個值班經理還沒被送到醫院就咽了氣——人死了！出了人命！這件事情你現在去找哪個都通融不的！”瘦高的警察沉下臉來搖搖頭說道。

“什麼？！ 人已經死了？！”平頭男子驚得一愣。

“哎——你們在這兒吵吵嚷嚷的幹什麼啊？”一個身穿制服、四十歲左右的警官突然出現在了辦公室的門口。

“哎呀，是姚局啊，您今晚值班吧？我們剛剛在小芳村那邊一個按摩店裡抓了一個打人致死的嫌疑犯，是個從陝西來的外地人；他這個哥哥也跟着到咱們分局來了，我們準備向他了解嫌疑犯的情況，他卻非要先打一個電話！說是要找咱們市公安局裡的某個人？”瘦高警察連忙向年長的警官解釋道。

“哦？你打電話是想找誰呢？”南岸區公安分局的副局長姚亮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陌生男子。

平頭壯漢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拿出一張紙條低聲向姚亮說道：“姚局長，我要報一個特勤號——報給紙條上寫的這個號碼！ ”

分局副局長低頭一看、頓時吃了一驚——他認出來紙條上所寫的號碼是重慶市公安局負責刑偵與緝毒的副局長的專線電話；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平頭方臉、提出要報特勤號的男子身份不凡。

姚亮皺起眉頭對手下的兩名警察說道：“你們先不要去審問那個打人致死的嫌疑犯！把他關好了嚴密看守起來，不要讓他跟任何人接觸！這位先生——你跟我來吧！”

兩分鐘後姚亮把平頭男子帶到了南岸區公安分局局長的辦公室里，從一部紅色電話機上撥通了紙條上的那個號碼，隨後將話筒遞給了身份神秘的平頭男子、自己則轉身離開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駛入了南岸區分局大院，接上了打完電話的平頭男子後一溜煙地朝重慶市公安局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