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鄉野村寨 韓向新少女從軍(3) 南席鎮

火車快開到鄭州就停下來不動了，前面的鐵軌被飛機炸壞，人們只能下車沿着鐵路步行，走了十餘里才到鄭州城邊。張如惠找到一個車夫，拉她們去找開往南席的汽車。到車站才知道，汽車不去南席，只能坐開往許昌的車，在長葛縣城下車後，往東再走四十里，就到南席了。

韓向新跟媽媽坐的汽車很破舊，速度慢不說，開起來還四處叮噹響。車窗也沒玻璃，風灌了進來，她不禁縮起了脖子，媽媽趕快解下自己的頭巾給她紮上，告訴她說：“快了，馬上就能見到你爸爸了。”

汽車搖搖晃晃過了梨河鎮，前面來到一個山坡，汽車像是喘不過氣來似的，“突突突”地冒着黑煙，速度越發慢下來。正在這時，車後面忽然出現了一幫人追趕他們的汽車，他們大聲喊着：“停車！停車！留下買路錢！”

開車的司機趕快對乘客們說：“壞了，遇到土匪了，快快！把你們的行李趕快扔下去。車開不動了，扔了行李才能開快一點。”

張如惠第一個把包袱扔出車窗，司機伸出頭往後看，見路邊只有一個包袱，知道其他人捨不得扔自己的東西，就又喊道：“你們不要命啦？沒見他們手裡有槍嗎？快扔！”

韓向新這才注意到，後面在奔跑的人中，有兩個手中舉着用紅布包着的手槍。其他人也開始扔東西，土匪不再追趕，他們在路邊撿了東西就往回走。

汽車好不容易翻過山坡，繼續前行，眼看快到長葛了，汽車突然震動了幾下就熄了火。車壞了，修不好，大家只能全部下車朝長葛走去。

韓向新和媽媽都空着手進了長葛，扔掉的包袱里有吃的，現在肚子餓了也沒辦法，城裡的街道上行人都很少，鋪子大多關着門，有錢也買不到食品。

媽媽說：“向新，我們只能餓着肚子趕路了，早點到南席見到你爸，就有東西吃了。”

她們沿着鄉村的土路向東走，大約走了有五六里路，迎面來了一架騾車，她們趕緊讓到路邊。等騾車走近了才看到，趕車的是一個軍人。

媽媽向軍人招手，騾車停下。媽媽問：“小兄弟，向你打聽一個人，這附近的部隊裡有個叫韓冠如的，你認識嗎？”

“認識，認識，他是我們團長。你們是？”

“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我們是來找他的。”

“啊喲！您是團長太太啊。來來！你們坐上車，我送你們到營部，到了營部就能和團長通電話啦。”

“你們營部在哪兒？遠嗎？”

“不遠，就在董村，一里路都不到。”

“那好，謝謝啦！”

“不敢當！不敢當！團長太太，你們坐好了，馬上就到。”

騾車掉頭就進了董村，來到一個院落。他們下車走進去，裡面有位軍官見到趕車的兵，劈頭就問：“你個兔孫子，竟敢不聽命令，怎麼現在還沒走？”

“報告營長，我沒違抗命令，走到半道又回來了。”

營長這時才發現他帶回兩個人，問到：“怎麼回事？他們是誰？”

“報告營長，這是團長的太太和女兒。”

“韓太太好！”營長反應真快，他立正敬禮，站得筆挺。

媽媽：“營長好！麻煩你打個電話給韓冠如，告訴他我們來了，好嗎？”

“是！裡面請！”營長帶她們進了營部，和團部通了電話後說：“韓太太，團長有令，命我馬上送你們去團部。”

媽媽：“營長啊，我們來的路上遇到土匪追我們的汽車，東西都扔了，能不能找點吃的東西給孩子在路上吃。”

營長馬上吩咐手下去準備吃的，然後問：“你們遇到的土匪什麼樣？”

媽媽：“我們也沒看清，他們手裡好像有槍，用紅綢子包着，我們扔了東西以後，他們拿走了，就沒再追我們。”

“誰想起來扔東西的？”

“開汽車的人。”

“汽車朝哪兒開走的？”

“車在長葛縣城北面兩里地壞在路上了。現在大概還在哪兒。”

“那就好辦。您都扔了些什麼？”

“一個洋布包袱，裡面也沒什麼，就是我們的一些衣服，還有一雙給韓冠如做的布鞋。”

營長叫來手下，按媽媽的描述，帶一個連的兵去追包袱，營長親自帶人護送她們坐騾車去南席。

正走在半道上，前面有兩匹馬疾馳而來。韓向新看到是父親帶着一個衛兵來迎接他們。四年都沒見過父親了，他騎在馬背上，穿着軍裝，挎着槍，又高大，又威武。爸爸到了跟前，從馬背上下來，上前抱起她問：“大訓，認識我嗎？”

“你是我爹。我不叫大訓，叫韓向新。”

“對！你叫韓向新。多好的名字！”說着他把女兒放在馬背上，再翻身上馬，一路跟着騾車來到團部。

第二天，爸爸在南席鎮上租了房子把家安頓下來。那個營長又來了，帶來了張如惠從車窗扔出去的那個包袱，裡面的東西都沒丟。原來那伙追車的人和司機是一夥的，常常這樣坑騙乘客。那天，一個連的人趕到時，那台破車還趴在那兒沒修好，司機被當兵的一嚇唬，立刻就招了，趕緊帶着兵到附近的村莊，去找搶東西的人。軍隊在村外就開始放槍，嚇得他們趕緊出村投降，軍人叫他們把槍交出來，他們這才說：“我們哪有什麼槍啊？我們都是這個村種莊稼的，槍是拿個掃炕的笤帚疙瘩，用紅綢子包起來冒充的。肚子餓得慌，沒法子才這麼幹的，怎麼也想不到會得罪你們團長太太呀！”

軍人聽了真是哭笑不得。用洋布包的包袱就一個，很好認。還好，東西都還在，全都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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