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乡野村寨 韩向新少女从军(4) 三姨

一年后，出去逃难的人都陆续回乡，韩向真也回到了邢岭。这时妈妈的肚子已经很大，快要生老三了。韩向新也开始在南席小学读书。日本军队又常常下乡扫荡，每到这时，军队要转移，老百姓也要躲到大山里去，张如惠回邢岭去接女儿的想法就被搁置了。

韩冠如的部队有时回到南席，但有时出去很长时间也不回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打仗。只要回南席，他都会住在家里陪着妻女。有一次，他回来了，人又黑又瘦，胡子拉碴，头上还受了伤。张如惠非常担心，问他伤得重不重、疼不疼，他笑呵呵地说没事儿，一回来看见老婆孩子，伤就好了，一点儿都不疼。

韩向新开始识字了，有一天爸爸回家，解开皮带放在一边，她见皮带上有一把短剑，就拿来玩，抽出剑来发现上面有几个字，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就问：“爸爸，这上头写的字我就认识两个，这是中，这是正。”

爸爸笑着说：“向新很厉害呀，都认识这么多字啦！我来教你，这些字是‘蒋中正赠’。蒋中正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蒋中正就是蒋介石，就是蒋主席呀。爸爸上军校的时候，蒋主席是校长，这把剑是他送给爸爸的，所以会有他的名字。”

“他干嘛要送你这个呢？”

“我也不知道为啥，他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

说完，他又对张如惠说：“如惠，我们接到命令，又要开拔了。这次要到新乡去打一场大仗。那里太危险，你们不能去，等打完仗我就回来。”

“没事儿，向新还要上学，我们就待在这儿等你，你放心去吧。你自己也要多当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这几年在战场上来来去去的，从来没大事，你可以放一百个心。倒是你快要生了，南席没有医院，长葛的医院我也不太信得过，所以我和四弟讲好了，让他过来陪你一段时间，时候一到，叫他送你到许昌，让那里的医生给你接生。”

张如惠说好，就听你的安排吧。

韩冠如走了，四弟韩冠棠来到南席。韩冠棠本来住在西安，最近刚搬回邢岭。二哥请他帮忙照顾孕妇，他立即就赶过来，准备等二嫂的产期一到，就启程去许昌。

没想到的是，崔哥的三姨提前来到了人世。

这天，张如惠准备去发点白面，给四弟蒸点豌豆糕，算算时间，三天后就可以往许昌走了。刚把面放进盆，弯腰到水缸里去舀水，肚子突然开始疼起来，她知道不能等了，得赶紧走。

她叫上四弟，由他牵了一头毛驴让她坐上，韩向新跟在后头，他们先向南走，后向西行。

南席离许昌不算远，大约要走三十里路，顺利的话走上大半天就能到。

但他们并不顺利，走到慈化店的时候，前面遇到一条河，偏偏桥坏了，必须蹚水过河。水不深，韩冠棠卷起裤腿，先把韩向新背过河，又回来让张如惠坐在驴背上，他准备牵驴过河。哪知这头驴怕水，不管韩冠棠拉也好，推也好，用树枝抽打也好，就是死赖在岸边不肯下水。张如惠看着满头大汗的韩冠棠说：“四叔，算了，别打它了，我自己走过去吧。”

韩冠棠连忙阻止：“使不得，水凉！”

张如惠：“等不了了，我们赶快过去吧。”说着她就从驴背上下来跨入水中，快速过了河。

韩冠棠把驴拴在河边的树上，也赶紧过了河。他们又往前坚持着走了几里路，路过一个村镇，见路边有个学校，正是暑期，学校里没人。张如惠停下脚步说：“来不及了，只能在这儿生了。”

韩冠棠一听慌了神，赶紧扶她进了学校的一间教室，让她在凳子上坐下，他飞快跑出去，见学校边过来一个大娘，他立即上前说：“大娘，求你帮帮忙，我嫂子要生了，她就在学校里，咋办呀？”

大娘上下打量着韩冠棠，见他是个体面人，就问：“你嫂子生孩子，你哥哪儿去了？”

“我哥是南席镇上部队的团长，他们出去打日本了，托我在家照顾嫂子。本来我们打算到许昌的医院里去，可是走到这就等不了啦，我嫂子说就在这儿生，叫我找人帮忙。”

一听他哥去打日本了，大娘马上说：“行，我来帮你嫂子接生。”

“你会吗？”韩冠棠有点不太放心。

“嗨！我们这儿的人谁不是在家里生孩子的，没听说过还要去许昌。你身上带钱了吗？”

“你要多少钱？”

“不是我要钱。我这就进去看你嫂子，你去附近的人家花钱买些被子和褥子，孩子不能生在学校的地上吧？”

“哦，我这就去。”

“还要买口锅，再买一把剪子。”

“嗳！”

他迅速就把这几样东西买到了，回到学校把被褥铺好，大娘让张如惠躺好，就叫韩冠棠去学校伙房把锅支好，放满水用柴火烧开，剪子也扔在锅里。

韩冠棠一一照办。两个小时以后，他在门外忽然就听到了孩子的啼哭。韩向新跑出来喊道：“四叔！是个妹妹。我又多了一个小妹妹。”

后来才知道，这个乡村小镇叫作五女店，离许昌还有十多里的路程。一个月以后，他们从五女店返回了南席。

我外婆给我三姨起的名字，叫韩向前。我小时候听外婆说过：“你妈妈姐妹四个里头，要问谁最聪明，那一定是你三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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