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疑小說《白宮72小時》

作者：一來

第二章 第五個人

（倒計時：66小時）
凌晨四點零三分。華盛頓上空的雨停了。
白宮南草坪的鋼架燈塔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座正在搭建的臨時戰場。
六十六小時後，這裡將舉行UFC Freedom 250。
臨時看台已經完成三分之二。工人們穿着熒光背心，在泥水裡拖動電纜。巨大的電子屏幕正在測試，一遍遍播放拳手出場畫面。每當畫面切換，草坪上便閃過一片血紅色的光。
一名年輕工人站在控制台前，抬頭看着白宮南側的陽台。他叫丹尼爾·霍克，二十六歲，來自賓夕法尼亞。沒人知道，他的工作證是假的。沒人知道，他的工具箱裡藏着一枚只有紐扣大小的信號中繼器。更沒人知道，他不是來工作的。他是五個人中的第二個。
丹尼爾彎下腰，假裝檢查電纜。然後，他將那枚中繼器貼進了舞台底部的金屬縫隙。
耳機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男聲，也不是女聲。像電腦合成，又像有人隔着水說話。
“Point B confirmed.”
丹尼爾低聲回答：“B點完成。”
“等待第五個人。”
丹尼爾皺了一下眉。
“第五個人是誰？”
耳機沉默了兩秒。
“你不需要知道。”
丹尼爾的手停住了。他一直以為自己知道全部計劃。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連他也只是被安排在某個格子裡的一枚棋子。
遠處，一輛黑色SUV緩緩經過白宮圍欄。車窗後面，有人正在看他。
丹尼爾立刻低下頭。
當他再次抬頭時，那輛車已經消失在晨霧裡。
——
同一時間。
弗吉尼亞州，艾琳家的廚房。
艾琳坐在餐桌前，手機仍握在手裡。
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響。
“請不要報警。因為，你兒子不是唯一一個。”
她看着手機屏幕，手指停在911上方。
只要按下去，一切都會結束。或者，一切才真正開始。
樓上傳來腳步聲。
盧卡斯下來了。他穿着灰色帽衫，頭髮濕漉漉的，像剛洗過澡。
“媽媽，你沒睡？”
艾琳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我睡不着。”
盧卡斯打開冰箱，拿出牛奶。動作很自然。自然得讓艾琳幾乎懷疑，地下室里那五架無人機只是她做的夢。
“你昨晚進過地下室嗎？”盧卡斯忽然問。
艾琳心裡一沉。
“我找洗衣粉。”
盧卡斯把牛奶倒進杯子裡。
“洗衣粉在洗衣房，不在地下室。”
廚房安靜下來。雨水順着窗玻璃慢慢滑落。
母子之間，隔着一張餐桌，卻像隔着一條無法跨越的河。
盧卡斯坐到她對面。
“媽媽，你還記得爸爸以前說過什麼嗎？”
艾琳沒回答。
盧卡斯輕聲說：“他說，一個國家如果開始背叛自己的人民，人民就有權把它喚醒。”
艾琳抬起頭。
“你爸爸沒有說過這句話。”
盧卡斯笑了一下。
“他說過類似的話。”
“你爸爸說的是，軍人必須服從憲法，不是服從仇恨。”
盧卡斯的眼神冷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Mother compromised？
艾琳看見了。
盧卡斯也知道她看見了。
那一秒，廚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他慢慢把手機扣在桌上。
“媽媽。”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你有沒有跟別人說過什麼？”
艾琳看着他。
她想說沒有。可她一生教孩子誠實。她教了三十七年。現在，她第一次發現，誠實有時候會把一個人推進深淵。
“盧卡斯，”她說，“你到底在做什麼？”
盧卡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彎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我愛你，媽媽。”
他說。然後，他拿起車鑰匙，離開了家。門關上的那一刻，艾琳終於按下了那個號碼。但她沒有打911。
她撥給了一個很多年前的學生。
一個現在在FBI工作的學生。
——
早上六點二十分。FBI華盛頓外勤辦公室。
特工諾亞·金剛剛坐下，手機便響了。
屏幕上顯示一個名字：Mrs. Walker
諾亞愣住了。
那是他小學五年級老師。
她曾經在他最沉默的時候，把他從一群欺負他的孩子中間拉出來，對他說：“不要把恐懼當成性格。”
他接通電話。
“沃克老師？”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
然後，艾琳說：“諾亞，我可能要舉報我的兒子。”
諾亞的臉色變了。
“您在哪裡？”
“家裡。”
“他在嗎？”
“不在。”
“您現在鎖門，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下地下室。我會派人過去。”
艾琳低聲問：“諾亞，如果我錯了呢？”
諾亞看着窗外。晨光還沒亮。華盛頓像一座沒有醒來的城市。
“如果您錯了，”他說，“我親自向他道歉。”
艾琳的聲音顫抖起來。
“如果我沒錯呢？”
諾亞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知道那個答案太殘忍。
如果她沒錯，兒子可能再也回不了家。
——
上午七點十五分。
兩輛沒有標誌的車停在艾琳家附近。四名特工從不同方向接近。
諾亞走在最前面。
他按響門鈴。
艾琳打開門時，臉白得像紙。
“他走了。”她說。
“去了哪裡？”
“不知道。”
“他的車？”
“也不在。”
諾亞立即示意同事調取周邊監控。
地下室很快被封鎖。
技術員戴着手套打開第一個木箱。
裡面是無人機零件。
第二個木箱。
電池組。
第三個木箱。
打印地圖。
第四個木箱打開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裡面沒有爆炸物。只有五個白色面具。
每個面具額頭上都寫着一個字母。
A。B。C。D。E。
諾亞拿起其中一個。
面具背後寫着：戴上它，你就不再是一個人。
艾琳站在樓梯口，捂住嘴。她忽然想起盧卡斯小時候最怕萬聖節面具。
他說，看不見臉的人，就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現在，他把自己藏進了面具里。
技術員忽然喊道：“我們恢復了一部分聊天記錄。”
諾亞走過去。
屏幕上出現幾個暱稱。
Ghost。
Hammer。
Choirboy。
RedBarn。
Blind Eagle。
還有一個空白暱稱。
沒有名字。沒有頭像。只有編號：Fifth.
諾亞皺眉。
“五個人？”
技術員搖頭。
“不。這裡顯示，五個人只是執行者。”
諾亞問：“Ghost呢？”
技術員抬頭看他。
“Ghost不在五個人裡面。”
地下室一片沉默。
——
上午八點四十六分。
盧卡斯的車出現在華盛頓外環高速。交通攝像頭拍到他時，副駕駛座上坐着一個人。
戴帽子。
低着頭。
看不清臉。
車牌識別系統報警後，FBI立即追蹤。但三分鐘後，那輛車駛入一段維修封閉路段。
再次出現時，車裡只剩盧卡斯一個人。副駕駛座上的人不見了。
諾亞盯着監控畫面，一遍遍倒回。
“停車了嗎？”
“沒有。”
“車門開過嗎？”
“沒有記錄。”
“天窗？”
“關閉狀態。”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一個人不可能在高速行駛的車裡憑空消失。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不是被攝像頭拍到的“人”。
技術員放大畫面。
副駕駛座上那個模糊身影的臉，漸漸清晰。
艾琳走近屏幕。
她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差點倒下。
那不是別人。那是她已經死去五年的丈夫。
盧卡斯的父親
約翰·沃克。
——
上午十點。
FBI反恐中心正式啟動一級預警。但消息被嚴格限制在小範圍內。原因很簡單。白宮UFC活動不能取消。至少，不能因為尚未證實的威脅而取消。政治顧問擔心引發恐慌。安保部門擔心泄露行動。媒體部門擔心被極端組織利用。每個人都有理由。每個理由聽起來都正確。
諾亞站在會議室最後面，沒有說話。
大屏幕上，五個嫌疑人的照片陸續出現。
盧卡斯·沃克，弗吉尼亞州。
丹尼爾·霍克，賓夕法尼亞州。
馬修·格蘭特，俄亥俄州。
伊桑·瑞德，德克薩斯州。
卡爾·麥克維，密歇根州。
五張白人青年的臉。普通得令人害怕。
他們不像惡魔。像任何一個超市裡排隊買牛奶的人。
會議主持人問：“共同點？”
分析員回答：“白人男性，十九到三十二歲，失業或邊緣就業，長期沉迷極端論壇，有無人機或射擊經驗。”
“組織者？”
“未知。
“資金來源？”
“未知。”
“襲擊目標？”
分析員停頓了一下。
“初步判斷，UFC Freedom 250現場觀眾，以及出席活動的政府高級官員。”
會議室一下安靜。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這已經不是網絡威脅。這是屠殺計劃。
諾亞看着屏幕上的盧卡斯。
他忽然想起小學時，沃克老師曾讓每個孩子寫一句願望。
盧卡斯寫的是：“我想讓媽媽不再害怕。”
現在，他成了她一生最大的恐懼。
——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艾琳被帶到安全屋。她坐在窗邊，不肯喝水。
諾亞坐到她對面。
“老師，我需要您回憶一下，盧卡斯最近有沒有提過Ghost？”
艾琳搖頭。
“有沒有陌生朋友？”
“他很少出門。”
“有沒有說過UFC？”
艾琳沉默了一下。
“他說，那不是比賽。”
諾亞抬頭。
“那是什麼？”
艾琳望着窗外。
“他說，那是一個國家最適合被看見的地方。”
諾亞心裡一緊。
這句話不像盧卡斯說的。更像有人教他說的。
艾琳忽然抓住諾亞的手。
“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諾亞低聲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艾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小時候連一隻受傷的鳥都捨不得扔掉。他用鞋盒給它做窩，每天餵水。他說，媽媽，它只是飛錯了地方。”
諾亞沒有說話。
艾琳看着他。
“諾亞，他現在是不是也只是飛錯了地方？”
諾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答案。
就在這時，安全屋電話響了。負責監聽的特工接起電話。
幾秒後，他臉色變了。
“金特工，找沃克女士。”
諾亞皺眉。
“誰？”
特工把電話遞過來。
“對方說，是她丈夫。”
艾琳猛地站起來。
電話免提打開。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沙啞，熟悉。
“艾琳。”
艾琳全身僵住。
那是約翰的聲音。她丈夫的聲音。死去五年的約翰。
“不要相信FBI。”
那個聲音說。
“他們才是讓盧卡斯走到今天的人。”
電話斷了。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諾亞看向技術員。
技術員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十秒後，他抬起頭。
“號碼來自一個廢棄墓園附近的公共基站。”
艾琳的嘴唇開始發抖。
因為她丈夫，就葬在那裡。
——
下午一點零五分。
白宮安保部門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南草坪UFC主舞台。照片拍攝角度很高，像是從某個狙擊點拍下來的。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Point A and B are inside.
諾亞看着照片。
“裡面？”
負責白宮安保的特勤局主管臉色難看。
“他說A點和B點已經在白宮裡面。”
“意思是設備已經被放進去了？”
沒人回答。
如果這是事實，說明至少一名嫌疑人已經提前進入施工區域。所有施工人員立即被重新核查。
十分鐘後，丹尼爾·霍克的假工作證被發現。但人已經不見了。而他安裝的那枚信號中繼器，仍然藏在舞台底部。
技術人員拆除時，發現它不是引爆器。而是接收器。
它正在等待另一個信號。來自第五個人的信號。
——
下午三點二十二分。盧卡斯的車終於被找到。停在華盛頓東南區一處廢棄倉庫外。
車門敞開。
車裡沒有人。副駕駛座上放着一張舊照片。照片中，約翰·沃克穿着軍裝，抱着十歲的盧卡斯。
照片背面寫着一句話：爸爸回來了。諾亞看着那行字，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盧卡斯的字。也不是艾琳丈夫的字。
技術員在車載導航里恢復出最後一個目的地。
不是白宮。
不是UFC現場。而是阿靈頓國家公墓。
諾亞立刻下令：“封鎖公墓。”
電話還沒掛斷，另一名特工沖了進來。
“金特工，我們找到盧卡斯了。”
“在哪？”
“白宮附近。”
諾亞猛地轉身。
“他進去了？”
“不。”
特工把平板遞給他。實時監控畫面中，盧卡斯站在白宮外人群里，穿着普通遊客的衣服。他抬頭望着白宮，臉上沒有表情。手裡拿着一個手機。屏幕亮着。
倒計時正在跳動。
06：00：00。
05：59：59。
05：59：58。
諾亞盯着屏幕。
六小時。
不是六十六小時。
真正的行動，不是在UFC當天。
而是今天。
監控畫面里，本該死去的人，走進了電梯。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