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类不同微信群看华人群体之双重困境 —熟人群一潭死水，匿名群乱作一团 微信是中国人使用最多的联系软件。现实中存在的各种现象，在微信群中集中呈现出来了。 鄙人试从两类不同微信群，剖析一下中国社会的特点以及存在的问题。 至于如何改进和解决嘛？非我所能。 1 两类不同微信群 一个可以观察的事实是，有两类微信群。 第一类，熟人群；包括但不限于： 1. 亲友群； 2. 同学群—小学群、初中群、高中群、大学群、年级群、校友群等； 3. 老乡群； 4. 同事群，也叫工作群； 5. 业务群； 6. 兴趣群——如登山、户外、乒乓球、羽毛球、滑雪群等。 这一类群，不管聚集在一起的因由是什么，但有一个共同特点是熟人群；群成员，不仅在线上“相邻”；在线下、在实际中也是认识和有交往的。而且，多数是先在现实中有交往，之后，为了进一步联系，才建立了线上之微信群。 第二类，陌生人群； 比起熟人群，陌生人群的形成，五花八门。特别地，互联网是平的，没有门槛的，五湖四海、天涯海角的人，一瞬间就可能成为微信群的邻居。 这一类群的特点是，谁也不认识谁；除了网名之外，相互之间几乎是“隐身”的。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因此，可以叫匿名群。 2 两类微信群之状态：冰水 VS 火焰 用文学语言描述两类群的状态的话，可以说，熟人群是冰水，匿名群是火焰；熟人群是一潭死水，匿名群是干柴烈火。 说是“一潭死水”，当然是不严谨的。 事实上，熟人群只是一个“公告板”，只有单向发布功能，没有互动，更没有辩论。好似熟悉的“陌生人”，客客气气，斯斯文文，表面和气到无聊之极。常见的信息是“今天天气真不错”、早安、节日愉快等永远正确的废话；有信息、无价值；有内容、无意义。如果有谁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下面就会冒出一连串的大拇指，兼有一系列常开不败的玫瑰花。 为什么？ 熟人群虽是一个非正式连接，但也是有组织、有纪律，也是有秩序的；这一秩序就是儒学自古以来维护的“差序格局”，是现实社会的金字塔结构在网络中之投射。现实中如何，网络中也如何，丝毫不爽。为此，熟人群中，长辈、领导不发话，晚辈、下属通常不敢造次。长辈、领导说错了，别人也不说；说出来，就是不给对方面子。让领导长辈失了面子，谁敢啊！你要敢，就犯了众怒。必定有一班人出来和稀泥，说：他毕竟是长辈、领导，你怎么也要给他个面子，是不？ 如此这般，你还说话嘛？如此这般，领导和长辈也不说了；要是说错了，多不好意思啊；就算旁人给他找回面子，也不是原装了！下属和晚辈怕犯上，长辈和领导怕露怯，于是，平安无事，这里的群众静悄悄。 与此相对，匿名群则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和菜市场一样，喧哗不已。 又为什么？ 因为，匿名群如水面上漂浮的花粉，被一阵风吹到了一起；我不问你从哪儿来，你也不用管我向哪儿去，来去自由。每一粒花粉都是平等的，也必须按照平等的规则交流。 既如此，你说得对，我就附和；你说得不对，我就反驳。你固执己见、坚持谬误，我就嘲笑、讽刺、挖苦和蔑视，不给你留一点儿情面。针锋相对，直到言语越来越粗俗，如泼妇骂街；直到有人退出，甚至，怒气未消，相约线下决一死战，也是有的。 这是一个自由的言论场，但，既没有组织，也没有纪律。 对此，我想所有中国人都不陌生。 为什么？熟人群不可以在秩序中、有自由；匿名群在自由中、有秩序？而是熟人群“一抓就死”，匿名群“一放就乱”。 3 儒学的双重困境—熟人群“死水一潭”，匿名群“乱作一团” 讨论历史上儒学治下的社会状态，是一个大难题；其中原由，还是不论。 要说儒学治下的家庭，如一潭死水，压抑个性，缺乏生气，有秩序而无自由；必然会有一大批儒fans破口大骂，就像挖了他们的祖坟一样。 所以，略过。我可没说，可不敢那么说。 今日显而易见、无可否认的事实是，微信熟人群一潭死水，偶尔冒出一串水泡儿，是某人发了一个消息，以表明那个群并没有死去，不过，也只是偶尔，也只是奄奄一息。 且问： 造成这种状态的主因，是否源于儒学之礼？窃以为是。 是否可以做一个不厚道的联想，历史上儒学治下的家庭、家族、宗族，也是死气沉沉，了无生气，一如今天的微信群——表面一团和气，底下虚与委蛇；巴金笔下的《家》，曹禺的《雷雨》，都让我们透过平静的水面，窥见了水底积存千年的污泥。 当然，我们不能说微信熟人群，和历史上的家是同构的，而是非常相似的。家、家族群，是熟人群的一个子集。 家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也是儒家盘踞最牢固的地盘，然而，这一状态，到1919年新文化运动，终于被胡适、鲁迅那一代思想先驱捅破了窗户纸。于是，喊出了“砸烂孔家店”的口号——孔家店里，压箱底的自然是“齐家”那一套，其余的，都附着在“齐家”之上。没有“齐家”，如何“治国”？不做孝子、在家顺服于父亲；如何为忠臣、在朝匍匐于皇上。只有在家里把膝盖练柔软了，在皇帝面前下跪，才能顺滑如丝！ 下面，切换到匿名群。 既然，我们在儒学之“家”受够了！走出儒“家”之后、自由放飞的你我，不就可以构建一个人人畅所欲言的匿名群了嘛？ No！ 甩掉了锁链，并不会恢复到自然状态，而是会走到另一个极端：从奴隶到将军——作了太长时间的奴隶，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一定要享受一下当将军的霸气。有一个现象可以参考，媳妇熬成婆之后，并没有对当下的媳妇，有更多仁厚和怜悯；多数人像她曾经的婆婆一样，耍威风。 于是，在匿名群，一堆曾经的奴隶，摇身一变，瞬间成为“无冕之王”——谁和我的意见不一致，反击；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谁也不服！ 熟人群所有条条框框，一扫而光。打个比方，特别像李莲英在慈禧面前，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唯唯诺诺；然而，李莲英出了宫，那还了得啊！还有一个例子是贾宝玉，在贾政面前，低眉顺眼；出了贾府，就肆无忌惮啦。 可见，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儒学“家内”那一套带到陌生人群体中；进一步，就算你想把“家内之礼”移植到家外、人和人之间、家与家之间，谁买那个账啊？高低贵贱尊卑，只限于家族范围内；出了家族圈，就完全失效了。你是山西王家，我是山东赵家，我们在河北地面上遇见了，怎么论高低？如何论贵贱？谁尊谁卑？ 因此，以陌生人交往为主的“社会”，其价值体系，必须是人人平等。儒学之“礼”行不通。 在此，有一个最有力证据，中国的商人群体供奉的是谁？不是孔夫子，是关羽。 商人在家讲“孝”，孝的祖师爷是儒家和孔夫子啊。出了门，为什么都把孔夫子扔到背后，开始拜关羽了呢！关羽又不以经商著称，商人们为什么拜关羽呢？因为，商人们所接触的都是陌生人，儒学那套东西没法论、没法用啊。 关羽、关老爷那一套，可用。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三个人是没有血缘的异姓弟兄，弟兄之间是平等的。商人走南闯北，其客户是陌生人，生意伙伴也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论高低贵贱，怎么论啊？！于是，商人们找到了孔夫子的替代品关羽。 这就是商人们拜关羽的关键所在。同时可证，儒学那一套，只限于家族范围内，出了家，就失效了，就没有可操作性了。 也不知道老儒家、新儒家，是干啥的！连儒学这个Big Bug也看不出来。我瞧不起儒学、更瞧不上儒学研究者和信奉者，原因也在此。如果儒学可以推广到陌生人为主的社会上，商人们就不会另辟蹊径，拜关老爷了。 这就是儒学最大的笑话：治家是“看家本事”，家，却被治理成一潭死水；一出门，就彻底失效；使陌生人之间的交往，如无头群峰、乱作一团。 这也是某个民族及其学术圈的天大笑话：这么一堆烂货，还捧在手里，视作宝物。 4 追问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下面，提几个问题，作一下延申思考。 第一， 当下，微信熟人群的状态，是否是你喜欢的？ 第二， 熟人群“死水微澜”状态之形成，其主因是否是儒学之“金字塔”价值观造成的？ 第三， 在熟人群“循规蹈矩”的赵钱孙李，到了匿名群，怎么就肆无忌惮啦？“熟人群”通行的“协议”为什么在匿名群完全行不通？ 第四， 有没有办法，把“熟人群”搞得既有秩序，又自由活泼？办法是什么？ 第五， 有没有办法，把“匿名群”搞得自由开放、激烈辩论，又不破坏规则和秩序；也就是将其变成议会，而不是泼妇骂街！ 第六， 熟人群、匿名群算不算中国的“双轨制”？ 第七， 各位是否知晓，其他民族、其他国，是否也是这样的“双轨制”？ 第八， 熟人群是一种层次结构，匿名群是单一的平坦结构，两者是对立的？还是可以兼容？换言之，儒学之规范可以升级、改良成为匿名群的规则嘛？ 第九， 回溯一下—历史上，儒学治下的“家”，是否可以类比今日之微信“熟人群”？ 第十， 下南洋、西洋和去美洲的华人，族群和族群之间的交流，是否类似今天的“匿名群”？ 2026年6月28日星期日； 北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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