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国内小视频写留言（二）：爱国还是排外

文/万湖小舟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中国人对世界发达国家有一种虚心学习，迎头赶上的心态。就像邓小平乘坐日本新干线后所言：就感觉到快，有催人跑的意思。

那时的国人对西人还有一些推崇。记得我看过一篇文章，一位从西方国家做完短期访问学者的老师写他的见闻，文中写到一天傍晚他和另一位中国人在小道散步，由于两人谈话投入，没有察觉到由于他们步行速度较慢，让他们身后行人排起了长队。他说让他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提醒他们，请他们快一些或侧身让后面的人过去，而是选择了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步行。直到他们察觉，侧身让路并表示歉意，后面的人才微笑着走到了前面去。他说这样的礼貌在国人中很难见到。

不仅在礼仪上有些“崇洋”，在学术上也有技不如人带来的，“土博士”没有“洋博士”含金量高的偏见，驱使一大批学人，包括我自己，放下手中有意义的工作走出国门，去镀金，去向西方学习。

当我初到德国，看到德国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城市规划和建设，环境保护，高校的教学设施，个人的素养，以及有序的示威游行等，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中国，经过几代人的前赴后继，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奋发图强，不管在城市建设，国防建设，科技水平和人民的生活和精神面貌上，都焕然一新，举世瞩目。经济总量，超欧赶美。让世界上不少人惊叹，中国人的世纪来到了，美中两国集团（G2）将共治世界。

面对世界的赞誉，我们国人的心态如何，现在又是如何看待外面的世界，如何评价外族？也许中国社交媒体上由AI生成的小视频，能看出一些端倪。

镜头一：一位非洲人在中国不排队，直接走向窗口要求服务，只见一位中国男士跟他说，请他排队。这位非洲人说我是外国人，你应该…话还没有说完，这位中国男士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怒斥道：在中国就要遵守中国的规矩，无论你是谁都一视同仁。男士还问观众“你们觉得我做得对吗？”

观众留言喊打，喊杀，一片叫好。让我非常惊讶：在中国，自媒体应该受到严格的审查，却还能在平台上播放这种排外，种族歧视，制造中国人和外国人矛盾的视频。

在“把老黑打出去”的留言声中，我也写了一个留言：

博主，你做得很野蛮。在公众场合，中国人是不会出手打人的。外国人基本上没有插队的习惯。用AI把我们国人的一些坏习惯加到外国人身上，非常无聊，而且破坏了与国际友人的关系。这样的视频非常低级。在加拿大这种种族歧视和制造族裔矛盾的视频是要吃官司的。

这种用中国人扇外国人耳光的办法，来教训“不守规矩”的外国人的视频还很多，有些一耳光扇过去，外国人的脸上还留下血印的镜头也有。虽然视频是用AI无中生有制成的，但彰显的是中国人的“爱国”，“排外”还是“无知”？

据说在美国的自媒体上也有嘲讽或丑化其他族裔的视频，连老唐丑化老奥的视频也归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未必要受到法律的追究。但如果在私人公司的平台，比如YouTube、各个高等院校的讲台上发表这样的言论或视频，是会惹麻烦的。有的会被封号，有的会失去工作。曾见报道，有位美国高校的教授根据历届学生的考试成绩，统计了一下各个族裔的智商，被认为种族歧视，遭到学校解聘。

在加拿大就更严格。扇耳光属于鼓动暴力，视频选择非洲裔作为违规的角色，有着种族暗示的嫌疑。如果那样的视频出现在加拿大，播主会受到非洲裔的法律诉讼。

镜头二：据说有几位印度高种姓的游客来到上海，去一个餐馆就餐，搞种族特权，要求前台员工不准直视自己，必须低头弯腰服务。餐馆经理反复沟通，说明我们这边的服务只是职业分工，没有身份尊卑。但这几位印度人执意不肯，结果经理直接退款赶人，让其离开餐馆。

据说这个视频一天冲上热搜，破千万播放。网友们呼喊，让印度人滚出中国的声音充斥在自媒体上。看报道还惊动了中国驻印度使馆，发文提醒 那些国人不要排外。

我不知道这个视频报道是否属实。但凭我观察到和接触到的印度人的行事风格，这种跨国要求种族特权的故事，虚假的可能性比较大，或者是添油加醋扩大的演绎。目的是不是赚取网络爱国流量，从而赚取民族主义，或“爱国”生意的钱？

对此我留了一个言：

印度人在本国都没有高种姓特权，印度的宪法早就废除了种姓制。能出国的所谓高种姓的印度人，大多数受过高等教育，也在很多欧美发达国家经历过，见过世面，大概率不会在异国他乡搞种姓特权。这种视频的可信度很小。要赚取流量，制作一些有事实根据的视频，会更好。

印度在法律上早就废除了种姓制度。虽然这种陋习在印度社会，尤其在边远地区还存在，但所谓高种姓，只不过是婆罗门和刹帝利阶层。

有人说“婆罗门和刹帝利都是雅利安人的后代”——这种说法有历史依据，但并不完全准确，也不适用于所有地区与所有支系。

所谓 雅利安人（Indo‑Aryan）指的是：公元前1500年前后从中亚进入印度次大陆的印欧语系的说话者，他们建立了早期的 吠陀文化，使用 早期梵语（Vedic Sanskrit），他们是一个语言文化群体，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白人种族”。这个文化群体主要从事社会上层的工作，比如祭司，教育，军事、行政、统治等等。这就是所谓的高种姓。

中国人在印度人眼里并不属于低种姓的首陀罗 Shudra — 首陀罗是印度社会中的第四层，主要从事：手工劳动、服务性工作、农业劳作、工匠和体力劳动者。

从现实逻辑来看，真正能走出国门、来到北上广深旅游或经商的印度精英，大多受过良好的现代高等教育，深谙国际通行礼仪，极不可能在非宗主国的现代中国去扮演“高种姓特权”的丑角。这种反常识的剧本，编造痕迹过于拙劣。

一千五百年前的南北朝或随后的唐朝时期，曾把中亚诸族视为“夷狄/蛮夷”。那时的中亚地区远落后于中华大地，就是现代中国在很多方面都强于印度，说印度人来中国搞种姓特权，应该是博主的无知，或利用民族主义赚流量。如果真有印度人来中国的餐馆搞特权，大概率不是因为高种姓，而是故意挑衅。有关方面应该把他们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里。但视频仍然失去了焦点。

有人会说印度的自媒体也有抹黑中国的。但反击要有根有据，有理有节。无序的互相抹黑只能加深两国人民的误解和隔阂。这并不符合中国的地缘政治利益，这与爱国主义背道而驰。

另外这些小视频并不总是针对有色人种，请看：

镜头三：一位美国白人强行通过中国一个高铁站的检票口，高呼我是美国人，你们不能拦住我。结果被一位中国女士用中国功夫扑到在地。并严词道：“这里是中国的地盘，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留言区，又是一片叫好，让美国人滚出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在想中国在唐朝强盛时期，没有排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最国际化的时代之一，与中亚、西亚、东亚、南亚、东南亚乃至拜占庭帝国都有密切交往。

那时长安是国际大都市。无论是拜占庭的使节、波斯萨珊王朝的难民，还是日本的遣唐使、北方的粟特商人，都汇聚于此。多达七十个国家的使节与商旅在海上与陆上丝绸之路往来，广州、扬州等港口商船云集。

唐朝与外族的文化与艺术交流也十分频繁。唐朝宫廷唐玄宗的梨园有 30,000 名乐工，融合印度、粟特、龟兹等音乐元素。

印度医生在长安还进行过白内障手术，波斯医生也传入黑胡椒等药物。

与外国在宗教交流、军事与政治互动方面，唐朝也写下了厚重的一笔。比如，伊斯兰教在唐朝就合法存在，大批印度僧人来华翻译佛经；当时的长安有超过 200,000 外国居民，囊括了粟特人、波斯人、阿拉伯人、印度人、希腊人、吐蕃人、突厥人等众多族裔。

可见中国历史上就是开放与自信的国家。只是近代的落后，造成闭关锁国。当现在世界正在成为中国世纪的年代，那些小视频表达的情绪虽然不是主流意识，但表达的一些自傲，排外和无知的情绪，仍然不利于中国走上世界舞台，会给中国人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那些小视频博主用AI创作，却不用国际上的视野来描述外国人。那些想赚取“爱国”或“恨国”流量，以及从事“爱国”或“恨国”生意的小视频都不是理性的表达，都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