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张岱年先生自己也没敢

  挑明这一点  范学德

     生日，除了妻子和孩子，别人的我几乎都记不住，但张岱年先生的，我怎么也不会忘记。那是5月23日，他生于1909年。

     昨天在来加拿大的飞机上，我就想到了这一日，今早醒来又想到了。

     1986年4月28日，我在中央党校理论部读研究生，先生来给我们上了一堂课，自此我与先生相识，如今，四十年过去了。而先生离开人间，也已经二十多年了。

     那次张先生演讲的题目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分析》，我和范鹏整理了讲课录音，不久后，文章发表在了中央党校校刊《理论月刊》第7期上。就在那次讲演中，张先生重提中华文化综合创新的命题，第一次提出是在三十年代。也是过了许多年我才明白，为什么张先生重提自己文化主张的核心观点会选择到中央党校讲，那是一种宣告。因为这里是党的教育的最高学府，马列主义毛思想是其宗旨。中华文化绝对属于另类。但在张先生看来，中华文化中精湛广大的思想，应是中华文化的主体思想。

     可以说，从那时一直到离世，张先生一直弘扬的就是中华文化的主体思想、本来思想（非外来思想）。这个思想的核心，中华精神的核心，就是八个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于是，他提出“兼和”（“兼赅众异而得起平衡”，或“兼容多端而相互平衡”）的基本观念，将中华古老的“和”的观念，提升到新的高度。所谓“兼”，就是要综合诸多的不同、异质，包含多样性，异质性；所谓“和”，就是要在多样性的基础上达到协和与统一。如此，和为贵就不再是不讲是非，不辩曲直，无视他物、他人、他事，而是取其所长，与之互补，生成一新物，“和实生物”之物，是包含着更丰盛存在的存在物，新物。

     因此，张先生主张：“以兼和易中庸。”

     张岱年先生说：“兼和为上——兼容多端而相互和谐是价值的最高准衡。”（《张岱年全集》第七卷，第410页）

     因为“兼和”不仅是厚德载物，以宽厚之德包容万物，兼容并包。同时也包含着自强不息，因为只有“和实生物”才能生出新物，这一新物因吸取了对立面、诸多不同面的优异之处，因而，它才能比旧物更加强盛，从而达到自强，生生不息。

     其实，早在1989年我出版的《综合与创造——论张岱年的哲学思想》一书中，在征得张先生认可的前提下，我就提出了“兼和”是张岱年哲学思想的根本、核心。

     不过，无论我还是其他阐述张岱年“兼和”思想的学者，都没有触及到一个根本点，就是“兼和”思想是对斗争哲学的根本否定。

张先生最初提出这一观点时，就否定了斗争的观点。斗争哲学在哲学观念上，认为唯物论与唯心论是你死我活的对立斗争，而上个世纪在三十年代，张岱年一提出自己的哲学观念，就主张要“将唯物、理想，解析，综合为一。”而所谓“理想”，正是唯心论的别名。张先生又译为“物本论”、“心本论”、“理本论”。他又说，应将马克思（列宁）、孔子、罗素，综合于一。

     进入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之后，张先生深知自己的观点必被视为异端邪说，奇谈怪论，于是，他闭口不言了。即使他后来能讲话、能写文章写书了，他也没能公开说明“兼和”与斗争哲学的对立。

     现在，该挑明这一点了。

     清楚说明这一点，并从哲学上、价值观上深刻论证兼和思想包含的深刻内容，这才是对张先生的最好纪念，也是对中华文化主体思想的最好弘扬。

2026.5.22 深夜11点完成于加拿大里贾那。

此时，在中国，正是张先生诞辰。